韓九娘微笑著看春妮兒娘一人熱情的表演,她想知道這個女人到底所謂何來。
“咳咳,老大家的啊,你怎有空來這裡,家裡的牛和豬喂了嗎?讓你納的鞋底你納完了嗎?”劉老太看出大兒媳婦的不對頭來,先發奪人,瞪著春妮兒娘喝問。
“哎呀娘,您老人家操那麽多心幹啥,那些活自然有我們這些小輩做,你呐啥也別管,光享清福就得了……對了,韓娘子啊,聽說你會做香脂香膏?周家嫂子前些天還給我看過她的手,嘖嘖,真是神了啊,她那雙乾裂成那樣子,現在竟然都好了許多!可憐咱們女人家啊,這雙手整天的水裡來水裡去的,不是洗衣刷碗就是做飯洗菜,唉!”春妮兒娘說到這裡,伸出一雙帶了薄繭的手給韓九娘看。
韓九娘臉上笑意深了幾分,原來是為了她做的香脂來的。
“我沒別的本事,也就是祖上傳下來這點手藝,瞎弄的,不值啥。劉夫人要是喜歡,我這裡還剩下兩盒,拿去用吧。”韓九娘很上道的說道,去屋裡拿了兩盒茉莉香脂出來給春妮兒娘。
不就是兩盒香脂嗎,就衝春妮兒和劉老太,這東西就給的不冤枉。
“哎呦,瞧你這客氣勁,這弄得倒像是我專門上你家來要東西來了,嘖嘖,真不錯,我瞧著比那縣城裡賣的都好。”春妮兒娘臉上掛著虛假的笑意,愛不釋手的拿了那香脂盒子擺弄,全然不理一旁臉色極為難看的劉老太和春妮兒。
“娘,韓嫂子上次給我的還沒用完呢,家裡有呢,回去我給你找,你把這個還給人家。”春妮兒小臉羞得通紅,心中為自己娘親的厚臉皮感到十分的羞愧,她低著頭不敢去看韓九娘,心中患得患失不知道怎麽面對。
春妮兒娘不耐煩的推開閨女的手,迫不及待的將兩盒香脂塞進袖筒裡,厚著臉皮說道。
“韓娘子和你關系那麽好,怎麽會在乎這點子小東西,對吧?韓娘子。“
韓九娘笑笑沒說話,這春妮兒娘的做派實在是讓人厭煩,她心中不由歎息一聲,劉村長一家那麽好的人,怎麽就攤上了一個這樣的兒媳婦?
其實,春妮兒娘此次是專門為了韓九娘的香脂來的,前幾日一次極為偶然的機會,她聽說周氏得了一種好用的香脂,抹上之後效果十分明顯,便記在了心頭。
因為她娘家是開雜貨鋪的,所以對這些個日常所用的小東西小玩意,比旁人都要多幾分心思。此次她也是存著要來香脂親自試用一下,看是否是傳言中那般的好用,若真的有些奇效,那麽到時候由她牽線將韓九娘介紹給自己娘家的雜貨鋪子。
到時候,娘家的雜貨鋪子不就有了一門獨家貨源了。
劉老太在一邊冷眼瞧著不發一言,此時看著大兒媳婦的丟人做派,卻是早早的就寒了臉,她站起來上前幾步拉住了大兒媳婦的袖子。
“九娘啊,我家還有事,就不打擾你了,改日再讓春妮兒來你家玩。“劉老太說完就拉著大兒媳婦往韓家院子外走,春妮兒也低頭跟著起來,走到韓九娘身邊,小聲的對說了聲。
“對不起。“
“說什麽呢,又沒啥事,改天再找我來玩。“一碼歸一碼,春妮兒娘的錯不該影響到她和春妮兒之間的感情。
春妮兒悶悶的嗯了一聲,跟著奶奶和娘親離開了。
韓九娘看著幾人遠去的身影發了好一會呆,她的根不在這裡,她終究是這裡的一個過客罷了,或許等許多年後,人們甚至連她的面孔都記不住。
時間總是走的飛快,讓人追也追不上。距離她和十娘約定的時間越來越近了,可是十娘還是一點音訊也沒有。
韓九娘打開窗子看著窗外的瓢潑大雨眉頭緊皺,這場大雨來的忒不是時候,這場大雨一下,本就難走的山路會更加的泥濘濕滑,稍不注意或許還會遇到泥石流垮塌等自然災害。
外面的雨嘩嘩下著,整個天地之間除了不間斷的雨水擊打聲,似乎沒了別的聲音。投過雨水向遠處望去,眼前的水簾模糊了視線,看什麽都看不分明。
“娘,屋頂又漏水了。”雲嵐雙手端著一個滿是雨水的小木盆跑出來倒掉,又急忙進屋子將木盆接在漏水的地方,她身後跟著的牛娃在做同樣的事情。
韓家的屋子終究是年數長了,房頂的茅草經不得大雨浸泡一直滴滴答答的漏雨,黃土夯實的牆腳也被泡的有些松軟,讓人擔心這牆下一刻就會請突然坍塌。
“雲嵐,別接了,咱們先去隔壁屋待著,那裡不漏雨。”
三間屋子有兩間漏雨,不過好在老天爺沒趕盡殺絕,還給留了一間堆雜物的房間完好無損,讓人能暫避風雨。
韓九娘草草收拾了一下,在牆角用稻草和舊棉絮鋪了一個尚算乾爽舒適的地鋪,家裡其他的棉被都被雨水打濕了,就剩下這些不常用的舊棉絮幸存下來。
讓幾個孩子鑽進暖和的被窩裡待著,韓九娘冒雨跑進廚房,生起帶著濕氣的柴火,在滾滾濃煙中給家人熬了濃濃的薑湯做了熱乎美味的飯菜。
“喵嗚,喵嗚~”小黑無奈的被雲浩抓在懷裡,耳朵受著雲浩小魔王的摧殘,不時發出淒慘的貓叫聲,嚇得小黃寧願高高的蹲在雜物堆上凍著,也不願意過來鑽進溫暖的被窩。
“快喝點薑湯暖暖身子,這樣潮濕陰冷的天氣人很容易受涼,要是得了病就更糟了。”韓九娘碎碎念著給牛娃和雲嵐一人一碗薑湯,兩個大點的孩子都很懂事,一般都不用她操心了。
毫不留情的抓過正鬼鬼祟祟往被窩裡鑽的雲浩,韓九娘給他灌下大半碗薑糖水才放過他。雲浩也知道他不可能真的反抗娘親的‘暴政’,倒也還算是老實的喝了薑湯。
等一家人吃過飯,韓九娘將碗筷暫時堆在一邊不管,看著窗外的大雨又陷入了沉思之中,不知道這場雨到底要下到什麽時候,還能不能如期進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