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一月上旬，小松抓緊了對學生的複習，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期末統考。重點是四年級以上的學生，鎮教辦規定高年級的學生統一集中到鎮中心小學考試。到時候小松得帶他們下山應考。

　　半個月後，在統考時間的前一天，鎮教辦的成主任突然帶著一名隨員來到了石嶺小學，這個成主任三十來歲，矮胖矮胖，小松半年前到鎮教辦報到時就是他接待的，中間到教辦開會學習時又見過兩次，小松不善於巴結領導，遇到他也只是點個頭而已。

　　成主任來得早，到的時候小松正在上第一節課，他丟下學生急忙迎了出來，詫異道:“成主任，你怎麽來了?”

　　成主任面無表情地哼了一下，“怎麽?我不能來嗎?”

　　這話很噎人，小松尷尬地張了張嘴，不知如何應對。

　　成主任也不再搭理小松，徑自走進教室，眼睛在學生中掃視，這些學生見來了生人也好奇地打量他。

　　小松不知道成主任要做什麽，呆立在原地目光跟著他移動。

　　成主任在教室轉了一圈，朝隨他一起來的一個二十多歲的男生道:“小李，給他們發卷子，你來監考。”

　　小松有點莫名其妙，統考不是明天嗎?為什麽搞突然襲擊?難不成是想實地考察一下自己的教學狀況?也不像啊，明天統考完了，成績出來不就一目了然了。

　　他一頭霧水，正胡思亂想時，成主任出了教室，用審視的目光看著新鋪上水泥的操場，半晌不語。

　　這個新操場可是小松的得意之筆，怎麽說也算是一點工作成績吧，他期待著成主任表揚自己幾句。

　　“江老師，我們找個地方談談吧。”成主任一臉嚴肅。

　　“哦，去我的宿舍吧。”小松有點失望，好像這個新操場並沒有引起成主任的興趣。

　　小松帶著成主任來到宿舍，給他倒了一杯熱水，囁嚅道:“成主任，不好意思，我不喝茶，所以也沒有茶葉……”

　　成主任也不接杯子，淡淡道:“放著吧，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哦。”小松有點緊張，趕緊搬了把椅子坐到成主任的對面，看樣子成主任是要考察自己的工作。

　　成主任掃了小松一眼，嚴肅地說道:“江老師，有人到鎮教辦反應了一些你的問題，我今天來就是要找你核實情況，你可要端正態度，如實向組織說明情況，不得有任何隱瞞，否則性質就嚴重了。”

　　小松驚得張大了嘴巴，半天回不過神來，有人反應了自己的問題?自己一不管錢，二不管物，就管幾個破學生，能有什麽問題?再說學校就自己一個老師，誰會去反應自己的問題呢?這不是扯蛋嗎?

　　“成主任，我能有什麽問題?”小松一臉不忿，媽的，你們把老子扔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不說慰問慰問，反倒給我找問題來了。

　　成主任板起臉道:“江老師，你這個態度就不對了，難道組織上會沒事找事嗎?有問題跑不了，沒問題組織上也不會冤枉你，我先問你第一個問題，有人反應你利用課余時間組織學生串手鏈幫你掙外塊，這事有沒有?”

　　小松一楞，隨即笑了起來，媽的，誰這麽缺德故意顛倒黑白告老子的刁狀。

　　“組織學生課余時間串手鏈的事是有，

但不是幫我掙外塊，掙的錢都用在整修操場了，剛才你也應該看到，水泥地還是新的。”
　　“是嗎?串手鏈一共掙了多少錢?整修操場花了多少錢?”

　　“串手鏈一共掙了三千，整修操場花了五千，中間缺的兩千塊錢還是我自己想辦法解決的。”小松心裡很坦然，媽的，老子不但沒掙錢反而倒貼，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有發票有帳目嗎?”

　　“成主任，什麽發票?整修操場的活是包給一個泥工做的，他那來的發票?這錢又不是上級撥款，怎麽會有帳目呢?”

　　“沒發票沒帳目怎麽能證明學生掙的錢都用在了整修操場上?”

　　“我可以把泥工找來你問他好了，就是五千塊錢包給他的，至於學生們掙了多少錢，我可以一筆一筆算給你聽。”

　　“難道你不知道口說無憑嗎?”

　　“……”小松有點傻眼，這不是故意找歪嗎?

　　成主任的目光嚴厲起來，“再說誰批準你私自組織學生串手鏈掙錢了?就算你是為了整修學校的操場，難道你不知道他們都還是未成年的學生嗎?你也是個大學生，國家的勞動法你懂不懂?”

　　小松心裡開始打鼓，沒了先前的理直氣壯，如果如此上綱上線自己還真是有問題。

　　成主任見小松啞口無言，暗自得意，真是個楞頭青，還敢跟自己叫板。

　　“好了，這個問題先放在一邊，我再問你第二個問題，你的學生裡是不是有個叫劉嬌嬌的?”

　　小松點了點頭，“她已經沒在這上學了。”

　　“我聽說她在這裡上學期間遭到猥褻，是嗎?”

　　“嗯，是有這回事，猥褻她的人就是她爺爺，但這事不是發生在學校，是在她家裡。”小松感覺到成主任有點故意找歪，趕緊糾正他的“口誤”。

　　成主任一怔，這事倒是有點離奇，山裡怪事還真多，隨即道:“不管劉嬌嬌是被誰猥褻，你有報案嗎?”

　　小松隱隱覺得不安，“我當時找過村裡的支書和婦女主任，給他們匯報了這件事，他們都不主張報案，怕影響劉嬌嬌的名譽……”

　　成主任搖頭歎道:“你呀你呀，我說你什麽好?劉嬌嬌是你的學生，你有監護的責任，她的人身遭到侵害，這是嚴重的違法犯罪行為，你不向公安機關報案也不向上級領導匯報，卻去找什麽村支書，他們是警察還是法官，這事該他們管嗎?他們不懂法你也不懂嗎?你自己好好想想吧，這事你做得對嗎?”

　　小松當初就覺得劉嬌嬌的事不報案有些不妥，他早就後悔了，現在成主任重新提起來他那還敢反駁。

　　“我再問你第三件事。”

　　小松吃驚地望著成主任，“我還有什麽事?”前面兩件事他就覺得自己夠冤的，這成主任還沒完沒了了。

　　成主任冷笑道:“怎麽?難道你認為你的工作無可挑剔嗎?”

　　小松低頭不語，看來這成主任今天是有備而來，掌握了不少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