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廚房做飯的人叫張燕，今天三十五歲，差不多算是留在村裡最年輕的媳婦了，她人長得頗有幾分姿色，細皮嫩肉，腰小屁股大，走起路來如風擺楊柳，也算是三壪村的一道風景，她本來跟老公一起在一個工地上打工，因不耐包工頭的騷擾，乾脆辭工回家照顧女兒，她的女兒就是小松的學生劉彩娥。

　　張燕的廚藝不錯，當然也是因為她跟支書劉合義的關系不錯，特地被郭寶珍叫來掌杓。

　　今天的飯菜頗為豐盛，張燕端上桌後去房間叫劉合義、小松等人入席，郭寶珍笑著給小松介紹了張燕，小松略點了點頭，便跟著劉合義出門。

　　張燕是見過小松的，只不過是在遠處暼過一眼，她在家經常聽女兒說她的江老師，早對小松有些好奇。

　　在農村坐席很有講究，小松年輕不懂這些，隨便揀個空座坐下，劉合義立即將他拉了起來，堅持要讓他換個位置，說他是貴客必須坐首席，小松推讓不過勉強坐了，劉合義坐在下首，隨即招手讓張燕倒酒。

　　小松心情很不好，一直陰沉著臉悶悶不樂，張燕給他倒了一大杯白酒，他渾沒在意，要放在平時他早推了。

　　郭寶珍給等在一旁的三個孩子添了飯，又來幫黑蛋碗裡夾菜，張燕也不落後立即接過劉彩娥的碗幫女兒夾菜，這是一次難得的公款吃喝機會，自然不能虧了自家的孩子。

　　小松見劉嬌嬌捧著碗在一旁傻傻地看，怯生生的也不敢上前夾菜，他心裡很不是滋味，真是沒媽的孩子像棵草，他立即起身接過劉嬌嬌的碗，首先從雞湯裡撈了一個雞腿放到碗裡，又夾了一塊魚肚子，再夾了些其他的菜，裝了滿滿一碗，覺得還不夠，又杓了幾瓢雞湯，這才遞到她的手裡，溫言道:“慢慢吃，別卡著。”

　　小松一連串的動作讓兩個女人看呆了，特別是黑蛋，他看著劉嬌嬌碗裡的雞腿兩眼放光。

　　郭寶珍感歎道:“江老師，怪不得學生都喜歡你，你對他們真是好。”

　　小松也不理她，坐回到座位。

　　劉合義舉起酒杯，“來，來，江老師，我敬你，歡迎你來我們石嶺小學。”

　　小松喝了一大口，問道:“劉支書找我有什麽事就說吧，如果我工作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盡管批評。”他知道劉合義有事要說，早說早完事，他不想在這裡久待。

　　劉合義哈哈笑道:“江老師這是說那裡話?你的工作是有目共睹的，自從你來了後孩子們上學都比以前勤快多了，說到這裡，我還要代表三壪村所有的家長和孩子再敬你一杯，感謝你對石嶺小學作出的貢獻。”

　　小松也不推辭又喝了一大口。

　　劉合義收起笑容，臉往前湊了湊，道:“江老師，我聽孩子們說你想把學校的操場鋪成水泥地?”

　　“嗯，是有這個打算。”

　　“你組織學生義務勞動就是為這事吧?錢湊齊了嗎?”

　　“現在攢了兩千多塊，也不知道夠不夠。”小松很奇怪劉支書怎麽關心起這事了，笑道:“劉支書，村裡是不是能給學校讚助一點呀?我還想把廁所翻修一下呢。”

　　劉合義呵呵笑道:“村裡都窮得揭不開鍋了，還欠著鎮上好家幾飯店的錢沒還呢，我是有心無力啊。”

　　小松本來也是玩笑話，

沒真指望村裡讚什麽助，自己慢慢攢，再有一個來月估計錢就夠了，於是也不逼他，舉起杯子來回敬劉合義，“劉支書，你有這份心我就很感謝了，到時候還要麻煩你幫我打打預算，介紹個好點的泥工師傅給我呢。”
　　劉合義一拍桌子，爽朗地笑道:“你這可是找對人了，這方圓十裡八村的泥瓦匠我最熟了，到時候一定幫你介紹個好師傅，你這也算是教育工程，小平同志說了，百年大計教育為先，這是大事，我一定幫你好好合計合計。”

　　劉合義心裡樂開了花，他請小松喝酒為的就是想攬下硬化操場這活，沒想到這個江老師把自己想說的話先說出來了。

　　按說硬化操場這點事賺不了幾個錢，但劉合義不這麽想，他一個月的工資也就一千來塊錢，操場工程雖小，幾天時間賺一個月的工資是不成問題的，何況這個江老師明顯是個外行，不懂預算，更可以多賺幾個。這個窮村子賺點外塊不容易。

　　小松那知道劉合義的心思，見他這麽熱心，心情總算開朗了一些。

　　接著張燕也來敬酒，“江老師，看得出來你是個真心關心學生的好老師，彩娥回家經常在我面前誇你的好，她也沒少吃你從城裡帶回來的吃食， 按說我也應該請你吃頓飯的，又怕你不肯給面子，所以一直不敢開口，今天我借花獻佛，敬你一杯。”她喝了一大口酒，笑盈盈地看著小松。

　　小松被張燕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心說這女人笑起來還真好看，忙不迭地也喝了一大口。

　　張燕等小松喝完又道:“江老師，我還想求你一點事。”

　　“你說。”小松吃了一口菜。

　　“我們家彩娥明年就要升初中了，我擔心她的成績跟不上，你能不能也幫她補補課?”這事倒不是張燕的主意，而是劉彩娥的主意，江老師每天單獨給王二丫補課，她看在眼裡早就心癢癢，也想享受王二丫的待遇，只是不好意思跟江老師開口，於是逼著媽媽來說。

　　小松略一思忖，笑道:“沒問題呀，學生願意學，那有老師不願意教的?”

　　張燕和一旁看著的劉彩娥相視一笑。

　　郭寶珍也倒了一點酒朝小松舉起杯子，“江老師，最要謝謝你的人是我了，你來了後我家黑蛋比以前乾淨多了，要我說先要學會講衛生，然後才是讀書，只有把人整乾淨了才讀得進書啊，你們說是不是這個道理?”她說完掩嘴而笑。

　　小松也被她說笑了，“嬸子，你真是我的知音。”

　　劉合義煞有介事道:“洗手洗臉也是教育，是德育，這個法子特別適合山裡的孩子，這事我要當作樹文明新風的典型，專門給方書記匯報匯報。”

　　郭寶珍笑得更燦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