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華大學,體育館。
噗……
眼看著自己的鮮血通過細細的針頭被抽入采血管內,張若凡的心情十分激動。
那是一種在刀劍上跳舞的驚心動魄,是一種將對手玩弄於鼓掌之間的欣喜若狂,一想到他居然看穿了對方的計謀,他就無法控制內心的興奮。
事情其實再清楚不過了。
通過分析血樣找出藏在北華大學的生物罪犯?邏輯看似合情合理,並無不當,但現實情況卻遠沒有那麽簡單。
且不說將北華大學萬余名學生的血樣全部采集需要耗費多少人力物力,就算采集工作順利結束,又該如何進行分析呢?
從大量的數據統計,到樣本的儲存和運輸,再到最後的血液檢測,如此龐大的工程量耗時又耗力,且中間環節繁多,極易出現差錯或事故,稍有不慎即會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指望這種蠢辦法能抓住罪犯,無異於癡人說夢。
如果警方能鎖定幾個或者十幾個嫌疑人,在一個極小的范圍內提取血樣加以分析,還有可能得出可靠的結論,但北華大學有數萬人,樣本數據實在太多太雜,他們哪裡有能力把所有人的血樣挨個檢測?
雖然張若凡不懂醫學,但他也明白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畢竟異能者降世才不過3年時間,相關技術和器械還不甚完善,也許幾年後快速血液檢測技術可能誕生,但現代醫學水平還遠遠做不到。
所以,他斷定這次體檢只不過是此地無銀的障眼法罷了!警方真正想要的東西並不是血樣,而是那張名單!
只要在那張名單上寫下他的名字,他就贏了!
“小夥子,別緊張,放松點兒,血都抽不出來了……”手握采血針的護士大媽緊張的直冒汗。
由於張若凡太過激動,以至於整條胳膊都處於肌肉緊繃的狀態,這讓大媽的工作難度上升了一個檔次。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張若凡深吸一口氣,放松身體,然後尷尬的回答:“那個……抱歉,剛剛想到了一個遊戲,有點激動。”
“遊戲?現在的大學生啊,哎……”大媽搖了搖,將注意力集中在手頭的工作上。
雖然身體放松了,但張若凡的心情卻絲毫沒有平緩。
成功,近在咫尺!他怎麽能不激動?
“小夥子,別顧著傻笑了,使勁按著別松開,不然會淤青的。”大媽皺著眉頭,對張若凡吊兒郎當的樣子不甚滿意。
“嗯,好的。”張若凡禮貌的點了點頭,聽話的用棉簽按住了右手臂臂彎的針孔。
他才不在乎別人的目光。
這盤由華京市公安局一手布下的棋局,他,已經贏了!
“唔……你叫張若凡是吧,23班的?等下,我給你標個號。”好不容易抽完血,大媽小心翼翼的在采血管標了個號,然後,在工作人員的幫助和監督下,將采血管按順序擺放在盒子裡。
“謝謝。”張若凡幾乎是強忍著笑意在道謝。
他挑釁般的向旁邊那名負責監督的工作人員面前招了招手,甚至還點點頭跟對方打招呼,以此證明自己的存在,可對方全然不懂他想表達什麽,直把他當做心智不健全的傻學生了。
張若凡並沒有瘋,他只是想證明他不是生物罪犯,因為他通過了這次“測謊”。他,勇敢的交出了他的血液!
此後,這名護士大媽,以及那位冷眼旁觀的工作人員都將成為他最有利的人證!
看著吧,都給我看好了!我就犯人啊,為什麽不來抓我???你們這幫蠢貨!
張若凡發瘋一般的在心裡咆哮著。
“張若凡是吧,別搞錯了,給你打個勾……好嘞,你可以走了。”大媽在名單上找到張若凡的名字,然後隨手打了個勾。
看似平淡無奇的動作,在張若凡看來,無異於致命一擊!
這,就是他的絕地反擊!他要讓那幫愚蠢的警察們嘗嘗什麽叫做技不如人,什麽叫做功敗垂成!
“嗯……”緊握雙拳,右手臂小孔滲出絲絲血跡他都全然不知,心裡只有數不清的得意和暢快。
借口休息,他走到牆邊找個座位,安安靜靜的坐了下來,默默享受著這份來之不易的成功。
愚蠢的警察們啊,你們自以為精於心計,可以通過刑偵技巧和力量優勢將我玩弄於鼓掌,自以為聰明絕頂,但最後,獲勝的人還是我啊!
張若凡深深低著頭,不讓其他同學看到他狂笑的、扭曲的臉。
你們費盡心思設計的陷阱,現在卻為我提供了一次證明清白的機會!從此以後,你們再也別想找到我了!
終於,這一切終於都結束了!
對張若凡來說,接下來只要按計劃做好善後工作就可以了。
“23班,下一個同學……”
吧嗒一聲,一個誰都沒有聽到的微弱聲響傳來。
現場驗血工作仍在繼續,公安局的便衣們依舊按部就班的執行著任務,同時警惕的監視著任何一名企圖拒絕驗血的學生,他們根本不知道那聲清脆的“吧嗒”有多麽重要。
那聲音,是盒子打開的聲音,而盒子內擺放著的,恰恰是標記了記號的、張若凡的血樣!
“呵呵,如果你們認為斷罪之力只是一股強大的武力,那你們就錯了!它本身更是一種神奇的力量啊!如果能徹底掌握它,我還怕什麽?”
今天,張若凡表現出了與往日截然不同的狂傲。因為,他終於體會了到“王”的感受。
除了本身力量強大,斷罪之力還具有兩樣非常獨特的特性——一是無色透明,可以幻化為任何張若凡想要的形狀;二是虛無化,可以用虛無形態穿過固體,在那之後進行部分實體化,實現“隔空取物”。
這兩樣看似無用的特性,今天,卻成為了張若凡扭轉乾坤的底牌!
就算他的血樣被收集又能如何?就算現場有大批工作人員看守著血樣又如何?別人或許沒有辦法,但對於張若凡來說,這些看似嚴密的警備根本不堪一擊!
現在,他就坐在體育館內,使用斷罪之力將自己的血樣同其他人進行調包,誰又能發現他的動作呢?
沒有!
“不,現在還不能得意,我要冷靜……”
理智幫助張若凡壓製心底的驕傲,讓他能以絕對專心的狀態處理最後的工作。
這是他最後一步棋,只要將它走完,他就徹底贏了!
Checkmate
將軍!
嘩啦……那是固體相互碰撞的聲音。在任何人都沒注意到的某個角落,斷罪之力悄然蔓延,先是神不知鬼不覺的打開了即將被轉移走的盒子,然後緩慢的拖出其中某一枚采血瓶,隨後,吧嗒一聲,旁邊另一個盒子又被打開。
就這樣,兩枚標記著相同符號卻來自不同盒子的采血瓶無聲的調換了位置,隨後,一切都重新歸於平靜。
既然做了手腳就不能留下任何把柄!張若凡沒有陷害別人的打算,所以,在將自己的血樣調包後,他操控斷罪之力將另一個盒子內的采血瓶每一個戳出了小小的孔洞。
這樣一來,整個盒子內的所有血樣就全都廢了!
“呵呵,是我贏了!”
所有的懷疑,所有的顧慮,此刻都不複存在。從今天開始,張若凡再也不用擔心他的身份會被人發現,也再也不用公安們的抓捕,因為,所有一切都結束了!
他又可以恢復到往常的生活,上課,睡覺,賭錢,玩遊戲,如此平庸而頹廢的幸福生活!沒有殺人凶手,也沒有生物罪犯,他的生活將一如往日!
“咦,王護士,你剛才動這個盒子了嗎?”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起。
“沒有啊。怎麽了?”
“奇怪,剛這盒子好像打開了……這是哪個班的?”
聽到那人的詢問,張若凡心頭一緊。
“23班的吧。抱歉,可能是我忘了關。”被喊作王護士的女人伸了個懶腰,有氣無力的回答道。
“王護士,你也太不小心了,萬一弄丟血樣,我們就有麻煩了。”
“不好意思……我下次注意。”
眼看著小小的波瀾又風平浪靜,張若凡差點笑出聲來。
他現在隻想知道一件事兒,到底誰才是這次行動的策劃人?雖然他已經確定柳忠正是這次行動的總負責人,但很顯然, 以柳忠正的智商根本做不到如此精彩的布局,真正的幕後導演另有其人!
到底是誰?
不管他是誰,張若凡都想將這句話告訴他。
喂,你看到了嗎?這就是凡人與天才的差距!你想要抓我?想讓我鑽進你的陷阱?哼,還早了一百年呢!
張若凡仿佛已經看到在得知計劃失敗後那個人的憤怒的醜臉了。
“許老師,我來幫你吧。”
“柳夏祭?啊,你願意幫我那真是太好了,來,幫我拿著這個點名簿,我去去就回。”
心情好的時候,頭頂的天空都是五彩的。哪怕體育館的天棚隔斷了他的視線,但張若凡依舊覺得天空漂亮的不像樣。
“許老師,23班的體檢結束了嗎?”
“嗯,結束了。怎麽,柳夏祭,你有朋友在23班嗎?”
“沒、沒有……我只是隨便問問。”
心情大好,張若凡隨意的掃視著體育館內的學生,無意間看到了一個熟人。
“果然,夏祭,你的臉色不太好啊……”
他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那名面色憔悴的少女,而對方也默契的發現了坐在牆邊小凳上的他。
如果柳夏祭能聽見,張若凡非常想大聲告訴她。
你看到了嗎,我,不是凶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