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抵一命?”王爺來回咀嚼這句話,所以窈兒才能醒過來,原來如此。
“許淂安,端碗水來!”王爺高聲吩咐。
“老爹,你說話這麽大聲,不怕被人聽了去麽?!”長平回過神,打趣道。
“我想讓人聽的,自然就會讓人聽到。”
“老爹威武!”
“王爺,水來了。”許淂安親自端了水放在王爺面前的地板上,又無聲無息的退了出去。
“手伸出來!”王爺輕聲說道。
長平不知何意,但還是乖乖伸出了手,不過眨眼時間,一道氣流劃過食指指尖,血冒了出來,滾落進地上的碗裡,發出輕輕的“啪”的一聲。長平整個人顫抖了一下,心裡密密麻麻如被萬蟻撕咬,好像地球人都知道這是在做什麽。
王爺往水裡倒了些什麽東西,又劃破了自己的手指,兩滴血液在碗裡各據一方,又在王爺的屏息等待中漸漸靠攏,合二為一。血液相溶了,王爺輕籲了口氣,如釋重負。
“池院判說你以後百毒不侵,說你本身有自我修複功能。可是我不信,反常即為妖。可是我也相信存在即為合理,我終於明白了,那不是你在自救,而是有人在助你。”王爺平靜的看著長平,頓了頓又解釋道“宗親已經聯名上了份折子,查你的血統,別說他們質疑,其實我也懷疑。因為南宮道德的毒,這世上——沒人能解!”
長平看著食指上細長的傷口,覺得這祠堂果然陰寒得很……
“好在救你的人沒把血液給你換了,不然……”王爺看著碗裡的猩紅一片“文哥兒和武哥兒的內力就是這麽來的吧?!這就對了,有果必有因,這才合理。”
長平眼淚撲簌掉落“你不信我!”
“傻丫頭!你永遠都是我女兒!”所以,你的一切反常,他都必須找出理由來堵天下悠悠之口。
長平淚掉得更凶了,是啊,如假包換。
“窈兒,你要錢做什麽?”王爺岔開話題,有些事兒得等她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才能冷靜下來慢慢想明白,自己幫不了她。
“啊?哦,錢啊。”長平有些抽噎“糧價漲了,我準備安排人往南走,去收集糧食。”
“這個時候?!”
“嗯。所有人都在做的事情,我們去做才不打眼。”
王爺掏出絲帕給長平擦了把臉“你知道你的封地是怎麽來的麽?”
“啊?!”長平不適應王爺又突兀的轉換了話題,覺得腦子跟不上趟。
“你是東浩國唯一有封地的郡主。”王爺看了眼長平,又陷入了回憶中“你出生後,日夜啼哭,有人說你恐怕養不大。你皇祖母很是擔心,聽宮人說只怕你是魂魄不穩,便請了護國寺的得到高僧一渡大師前來為你做法。一渡大師走後,你皇祖父就給你賜了封號,謂之‘長平’,食邑長平郡。那時,你不過剛剛滿月。”
“那時你老爹我,也僅僅只是個受封大將軍的皇子而已。”王爺長籲一口氣,感歎道。
長平哭不出來了,老爹,你這講的是鬼故事吧?
“窈兒,你從未去看過族譜吧?”
這與族譜有什麽關系?
“長平只是你的封號,窈華只是你的小字,那麽你的名叫什麽,你可知道?”
長平茫然,這古人取那麽多名字做什麽,留給人喊的還不是隻用得著一個。
“搖光。吾兒叫搖光!”王爺一字一頓緩慢有力的說道。
長平伏地嚎啕大哭,搖光,瑤光。哈哈哈!
“瑤光?象征祥瑞。好名字,看來你爸媽很愛你哦!”長平不記得這是哪個人對她說的了,她只是覺得,
這是笑話。她長了那麽大,見到父母的次數一隻手數過來都還有富余。哭聲戛然而止,她長了那麽大,那麽大是多大?!她居然不知道她多大了,她居然不知道她是怎麽來的了?!得想想,好好想想……
王爺把趴在地上的長平撈了起來,用被子捂好,想掏絲帕,又想起剛剛給她擦了鼻涕眼淚,被扔遠了。扯起鑲金邊紫色雲紋袍袖在長平臉上胡亂的抹了把,心裡像剛從酸水裡泡了出來似得,又酸又澀。他的窈兒什麽時候這麽哭過。
“你皇伯伯說只要你在,東浩就福星高照。”王爺忍了忍,還是殘忍的說出了這句話“你皇祖母和皇伯伯也是真心疼愛你的。”只是因為你是福星,所以更喜愛你了一些。
“老爹,我不是祥瑞!”如果她是,她從小就不會孤苦伶仃,哪怕家裡有十幾個傭人,也改變不了,她只是一個人而已,從來都是一個人。
“你只要記得你是誰就好了,其他的我們不要計較。”你只要記得你是誰,做你自己就好,其他的事情,你別計較,交給老爹就好。
“嗯。”她不計較,從來只有她把別人架在火上烤,看看時間,快了,用不了多久了。
“我喊人進來收拾收拾,你還是回去睡吧,這裡太冷了。”
“不,老爹。既然有人想看,我上台演給他們看就是了。只是想看堂堂郡主演戲,酬勞肯定就要高些。”長平坐起身,聲音有些沙啞。
“吾兒可以再多要些。”王爺看起來有些狼狽,可是這依然無損他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尊貴氣勢。這是一個王呢,是他自己一步步從地獄裡一路廝殺過來踩著森森人骨才拿到手裡的。。所以,他又封號——安。
王爺親自收拾乾淨祠堂,又給長平鋪好了被褥,道一聲“早些歇下”便拎著食盒從大開的窗口躍了出去。
留下長平坐在厚實的褥子上發呆。這裡是安親王府,這裡是祠堂,堂堂安親王在自己家裡的祠堂都不走尋常路,是不是太好笑了些?
於是,長平笑了,抱著自己習慣了的軟絲靠枕,看著牆上掛著的聖祖和高祖皇帝。這皇家是出來搞笑的吧,真是滑天下之大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