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丫頭，你永遠都是我女兒。

長平躺在褥子上一字一字細細品味琢磨，長明燈微弱的光線下，一雙圓睜的眼睛亮得灼人。

她是沈瑤光，也是姬窈華，是安親王獨女，也是雙胞胎的親娘，這些，就夠了。

翻了個身，放松下來，擁著被子沉沉睡去……

……

“王爺，京城來消息了。”許淂安微弓著身子輕聲說道。

“京城是越來越熱鬧了啊！”王爺捏了捏眉頭，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低沉的聲音在靜謐的書房裡顯得更加清冷疲憊。

許淂安低著頭沒有答話。

良久，王爺站起身，踱到燭台邊，拿起小金剪，蹙著眉揭開防風罩，剪掉燃過的燈芯，火光跳躍了一下，整個書房又明亮了幾分。

許淂安微彎著腰恭謹的從托盤裡拿了條絲帕遞了上去，王爺放下小金剪，接過絲帕仔細的擦拭了手指，又把它團成團，準確的扔進幾米外的高幾上的白玉浮雕高腳托盤裡。失去力量控制的絲帕散了開來，柔光水滑，一絲褶皺也沒有。

“回！就說還不夠熱鬧！”王爺盯著那塊沒有經過上色的絲帕，溫聲說道，燭光打在臉上的暗影顯得那張冷厲的臉更加高深莫測。

許淂安腰彎得更低了些“是”。

“小王爺那裡再多安排幾個人手，一點疏漏都不準有！”王爺丟下這句話就往走去，到門邊又回過身，張了張口，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似得，拍了拍門框，再沒有猶豫，轉身邁步而去。

許淂安看著幾個小太監和宮女提著燈籠緊跟著走了，掏出帕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也出了房門，隨意的掃了掃四周，宮燈下斑駁的樹影在夜風下微微晃動。他低了頭，有些松弛的嘴角輕輕勾起……

……

天還未亮，火星閣裡就有仆婦輕手輕腳的打掃，有微佝著背的花匠在園子裡整理花草，有腰上系了翠綠色絲絛的二等丫鬟捧了銀盆，托盞恭謹的侯在繡了水墨山水的門簾外。

郯嬤嬤提了食盒從遠處的廊道裡穿了過來，問候著的丫鬟“郡主還沒起呢?”

“回郯嬤嬤的話，郡主還未起。”有丫鬟脆生生的回到。

郯嬤嬤點點頭，撩開簾子走了進去。

長平才醒，正迷糊的趴在床邊，聽得門口的動靜便抬起頭來。

郯嬤嬤撩開層層薄紗掛好，見得長平那慵懶的樣子，噗呲一笑“昨兒個王爺送你回來的。”

難怪，老爹還是不忍心自己睡祠堂，嘿嘿。

郯嬤嬤把傻笑的長平扶起來坐好，吩咐外面的丫鬟進來，好一通收拾打扮，才空下來坐在桌邊吃了早飯。

“把雙胞胎也抱上吧。”

郯嬤嬤好笑的看著長平，郡主這是心虛了吧。“是，奴婢這就去。”

“窈兒給爹娘請安，祝爹娘青春永駐，恩愛百年。”長平一進溯瀾廳，見了高堂上的父母，疾行幾步，叩首就拜。

高堂上端坐的兩位相視而笑，王爺端了端身子，嚴肅的說道“平時不燒香，現在——晚了！”

長平跪行幾步，拉著王爺的袍角撒嬌“老爹！”

又給旁邊看熱鬧的親娘遞眼色。

王妃笑笑“窈兒，你眼睛怎麽了?”

“老爹！人家知道錯了，就別罰窈兒了吧。”

“得了得了，快把滅火器抱過來。”王妃沒繃住，笑得歪倒在椅子上，招招手，讓奶娘把兩個哥兒抱上去。

“唉，這孩子也不知道像了誰?”王妃接過文哥兒，親了親他那好像千年不變的小臉，憂鬱了。

王爺湊近看了看，心裡好笑。接過武哥兒，放一處對比了下，

臉上也帶了笑。“你起來吧，在孩子面前成什麽樣子?”王爺決定看在兩個孩子的份上，不為難她了。

“呵呵，這是孝道！我這當娘的以身作則，潛移默化。”

王爺撇了眼長平，繼續看著懷裡舞著小手笑得眯了眼的武哥兒。

“爹，娘！我想出去走走。”長平小心翼翼的看了眼王爺，趕緊趁老爹心情好提提要求。

王妃聽了，臉色不好看了“你怎麽還想出去?！這一年的罪還沒遭夠啊，你要是再有個什麽，我可怎麽受得了。”

“娘！我就出去看看，帶著侍衛呢！”

“你兒子不要了！”王爺瞪了長平一眼“翅膀硬了，王府關不住了是吧?！”

“呵呵，老爹。兒子不是有你們嗎，我就想出去看看。這六州三十二郡，最遠才去了開陽，如果不去看看，這一生多遺憾！”

“我們這些一輩子呆在高牆大院裡的女子誰不是這麽過來的。”王妃睨了長平一眼“就你成天像個兒郎不是跟著你爹爹到處跑，就是跟著你外公四處跑。你看看你什麽時候安靜的在家裡待過！別人家的女兒是母親貼身小棉襖，為什麽我的女兒不貼身?！”

“娘喂，你貼身的小棉襖是老爹好伐！”就你和老爹那黏糊勁兒，連她想找個地兒當燈泡都不行，還想當棉襖，老爹肯定會給自己找不少麻煩事兒的。

王爺給了長平個笑臉，算你識相。

長平回了個可憐巴巴的笑容，王爺老爹，她一向都很識相好不?！

“如果不是藩王不能隨意離開藩地，我也想帶著你四處走走。”王爺歎了口氣“就讓窈兒去吧，我多安排些人護著。”

王妃一看這情形，肯定這父女兩背著自己早就商量好了，得，也不做那壞人了。

“你把郯嬤嬤帶上吧，我再給你安排兩個丫鬟，這馬上就入冬了，你幹嘛不等開春了再走！”王妃沒好氣的安排著。

“娘，不用了。郯嬤嬤就在家幫我照看兩個哥兒， 丫鬟也不用帶。我會自己照顧好自己的，你放心吧。”

“你一個女兒家，出門在外難免有不方便的地方，帶兩個丫鬟也好貼身照顧你。就帶我身邊的梅雨和梅雪，這兩個丫頭好歹也會些拳腳。就這樣了，不然你也不用出門了。”

“就這樣吧！”王爺直接拍板。

“娘，我就這兩天走，你不用給我準備太多東西。”

“行了行了，你趕緊的走吧，礙眼得很。”王妃扶額，自己怎麽就攤上這麽一個閨女兒。

王爺看著一群人退了下去，才開口“你放心吧，這次出行的人多，窈兒不會受委屈的。”

“你們肯定早就商量好了的吧，現在外面亂著呢，你還敢放她出去。算了，你們爺倆做的事兒我也不好插嘴。如果窈兒出了什麽事兒，你也不用給我交代了！”王妃氣急，眼淚控制不住又掉了下來。

“我都安排好了，不會有事兒的。窈兒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誰能奈何得了她。”王爺溫柔的拭去王妃臉上的淚珠，拉著她的手低聲哄著。

“你還說，這出去一年，兩個哥兒都生出來了。”誰沒個流年不利，陰溝裡翻船的時候。人再厲害，天還在旁邊看著呢！

“……”王爺無言以對，苦笑著搖了搖頭。

“罷了，我的窈兒做不了這籠中雀兒，就讓她飛吧。”王妃吸了吸氣，縱是心裡難過，也勉強扯了個笑臉。

“我去準備些東西，你忙你的去吧。”王妃站起來，也不看王爺，抬頭挺胸，儀態高貴的在張嬤嬤的攙扶下走了出去。

王爺黑著臉一掌拍在方幾上，如果可以，他自己還想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