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平還站在店外看著那塊匾額,裡面就有著裝乾淨整齊的夥計迎了出來,熱情周到,不卑不亢,讓人好感頓生。
“呵呵,你們陳記是打算開到大江南北吧,我這上哪兒都能見到!”長平走上兩階石梯,進了店內。
“借小娘子吉言,做生意的,誰不想做到大江南北,遍地開花。小店簡陋,還請小娘子略坐。”夥計引著長平在店內的長凳上坐了,又一一招呼好褚續良三人。
難怪這生意做這麽大,連個小小的夥計都能對穿得破爛的百姓招呼周全,說來這陳記的當家人也是個人物。
長平看了看店內的糧食種類還比較全,特別是粗糧準備得都很充足,滿意的點點頭。
“你這蜀黍和陳米是怎麽賣的?”
“蜀黍八文,陳米十五文。”夥計答道。
李達驚呼“怎麽漲了這麽多?!”
“如果老天還不賞臉下雨,這糧價還會繼續漲。雖然今年的稻米才下下來,但好多地方都收不到糧食了。”夥計解釋,如果陳記不是頗具實力,可能早就因為沒有糧食賣而關門了。
“你們倉裡這樣的陳米還有多少?”
“也不多了,我們這店能開到哪一天去都還不知道呢!”夥計說到這兒,臉色也不是很好,也不知道自己家裡可好。
“你們店裡的糧食我全要了,你找些人去裝了。”長平決定還是先把店裡的存糧全買了,以免到時那些災民因缺糧而引起恐慌。
“小娘子,這恐怕小的還做不了主。要不小的去給您把掌櫃請來,您和掌櫃的商量。”夥計為難道。
“嗯,去吧。”
“褚老,你們村的地收回去被府衙交給誰了?!”長平看著夥計出去了才問褚續良。
“據老朽所知,是給了周員外。大家都知道,這一片十裡八鄉的地幾乎都是周員外的。”
“這附近只有你們村是顆粒無收?”長平覺得很奇怪,一路走來好幾個村落都比較正常啊。
“是,我們村叫李家莊,莊子裡也有條小河,今年五月初不知道什麽原因,上遊的人把水攔截了,導致整個李家莊農田無水灌溉。村裡也找了人去上遊交涉,卻被打了個半死。唉,作孽喲!”褚續良說著說著就開始難過,世道艱難,人心不古啊!
“上遊是什麽地方?”
“上遊是周家莊,據回來的那些村民說,周員外新收的寵妾喜歡小橋流水,他便找人把小河圍起來,圈進園子裡。今年從開了年就沒下過雨,寵妾覺得水太清淺,養不了錦鯉,周員外就命人把上遊的河水給閘了。”
“這麽說來是為了一己之私。裡正怎麽不管一管?”長平問道。
“管?怎麽管?別說裡正,連郡守都被他養肥了。還有誰能為這些可憐的老百姓做主呢?!姑娘,老百姓苦啊!”褚續良情緒激動,連李達和李毅兩個也是渾身肌肉緊繃,滿臉憤怒。
“褚老,村裡能夠上私塾讀書的孩子有多少?”長平轉移話題。
“老朽是村裡的人共同請的,所以只要是李家莊的,都可以來讀書。”褚續良不知道這個好看的姑娘為什麽會問這些無關緊要的問題,但還是好脾氣的有問有答。
“嗯,這就好。百年大計,教育為本啊!”長平感歎著,看到夥計跟著一個白白胖胖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便停了話頭。
“聽說小娘子想買我陳記倉庫裡所有的糧食?”白胖的男子進來直接問道,可能走得急了,額頭上的汗水還冒著熱氣。
“對,有多少要多少。”
“我已經安排好了人,就等小娘子去人看著了。
”男子略微彎了下腰,從袖子裡掏了條蒼藍色帕子,匆匆的擦拭額頭。“李達,李毅,你們兩個跟去看看。”長平沒有去琢磨這應該是陳記糧行掌櫃的人的態度,看著李達兩人吩咐道。
褚續良站在一旁沉思,有些渾濁的眼睛偶爾有亮光閃爍。說不定李家莊有救了啊……
……
“郡主,那些土匪全是李家莊的人。確實是因為交不了稅糧而被官府收回了田地,不過這些地又都被官府高價賣給了周家莊的周員外。”暗一把自己查到的一一和長平說了“潘郡守應該也知道這事兒。”
“能不知道嗎?眼皮子底下發生的,這是他默許了的啊!”長平挑眉感歎道。
“糧食都分發下去,每家每戶按人頭分。”長平吩咐暗一下去分糧,自己在村民安排的屋子裡換了身夜行衣。
“郡主,您不會真的要去吧?!”梅雪覺得自家郡主太瘋狂了,有什麽事兒吩咐暗衛去做就行了,非要自己親力親為,要是她出了什麽事兒,這一百多個腦袋瓜都不夠砍的。
“嗯,你和梅雨在家待著。出來十個暗衛跟著。”長平把頭髮全都裹進黑色的頭巾裡,用青色的紗巾遮了口鼻, 率先走了出去。
夜幕下的周家莊燈火通明,長平站在屋頂上看著腳下的房屋院落,給身邊的暗三打了個手勢,又給余下的九個暗衛打了手勢,才跳下屋頂,各自分頭行動。
長平找了個穿得稍微好些的丫頭,問明了書房的所在,才點了她的睡穴。大搖大擺的穿過九曲長廊,就憑這廊道,都可以滅了這家子九族,不過土財主而已,也不知道誰給的膽子?!
周員外的書房在外院,很好找,布置得很是清幽高雅,窗前一叢青竹,牆角一壟菊花。
從八角窗棱裡躍入,借著外面廊簷下的燈光,裡面的布置映入眼簾。
不說多寶閣上的古玩,就那面大大的落地書櫃就很惹人注目了。大大的鏤空案幾上,一枝新鮮的臘梅正斜插在鏤刻折葉蘭花的筆筒裡,吐露點點馨香。
長平實在想象不出那個魚肉百姓,橫行鄉裡,惡貫滿盈的土財主,霸王周到底是個什麽模樣。這庭院書房的布置怎麽看怎麽像是個高潔的飽學之士,品味優雅不俗的謙謙君子才對。
丟開這一奇怪的想法,長平覺得還是先把東西找出來才行。根據藏寶定律,她首先檢查了案桌下有無暗格,又搬動了所有瓷器,看是不是密室機關,連牆上的掛畫都沒有放過。一圈忙碌下來毫無所獲,太奇怪了,怎麽會沒有呢?
就只剩下那些書沒有翻看了,長平惱火的看著直抵藻井的書櫃,這至少也有千把冊的書籍,該從何翻起呢?
長平隨手拿起一本書籍準備翻看,就感覺到空氣裡有氣流湧動,來不及多想,就地一滾,就滾入了書房裡唯一的羅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