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頂的小院落裡,林驚鴻正在推演“銀河落九天”的路數。鐵樹斜倚在一張躺椅上,沐浴著春日的陽光,十分閑適。
沈凌波手指攀上了院牆,就要翻牆而入。鐵樹猛然斷喝道:“什麽人?光天化日私闖止戈峰,意欲何為?”
這一嗓子真把無吾嚇壞了,差一點從屋頂上摔下來。他還以為是自己被發現了,就要一門心思地逃之夭夭。
沈凌波見主人發覺,便沒有上牆,恭恭敬敬地答道:“小子前來找人,冒犯之處,還請老師多多海涵。”
無吾聽到沈凌波發聲,又看到鐵樹的老臉不是朝向自己的方向,方才知道自己又受了池魚之殃,暗罵道:“這止戈峰和我犯衝,我一來就出狀況。長此以往下去,非把我搞瘋不可?”
對於鐵樹來說,這止戈峰是烈炎學院的最後一方淨土,常人好生央求尚且不能入內,何況這等翻牆越脊之徒。他冷喝道:“我這裡的規矩你應該知道,止戈峰不允許外人踏上一步。滾!”
沈凌波據理力爭:“我是以理相求,老師何苦出口傷人?”
鐵樹道:“好一個‘以理相求!’青天白日你放著大門不走跳牆頭,你的理在那裡?”
沈凌波這才知道自己太冒失了,光急著見林驚鴻,忘記這一茬了。他正要出言致歉,鐵樹已經躍出牆來,大喝道:“我倒要看看,那個狂徒敢公然違背我的禁忌,私自攀上止戈峰,難道想找打不成?”一拳掛著風聲直搗了過來。
沈凌波想不到鐵樹如此激烈,一言不合就要動手,雙手如封似閉,擋下這一拳。
鐵樹盡管在暴怒之中,也僅僅動用了三成功力,生恐把這個“疑是”的烈炎學員揍成重傷。結果出乎他的意料,對面這個小年輕人竟然輕描淡寫地接下他的攻勢,一步不退。
鐵樹好勝心起,正要重組攻勢,林驚鴻已經應聲而來,看到鐵樹和自己的二哥對峙,急忙出聲喝止。
林驚鴻為雙方做了介紹以後,沈凌波以後生晚輩的身份重新拜見鐵樹。
鐵樹想不到兵馬大元帥的兒子這樣謙恭有禮,急忙出手攙扶。當然,他的另外一層心思則是,林驚鴻有了這樣的大靠山,日後的道路注定一馬平川。
但是,做人的原則不能丟,沈凌波的來頭再大,沒有得到自己徹底的認可之前,不能踏上止戈峰一步。鐵樹思來想去,固執道:“你們兄弟有話說,還是到下面說去吧!”
林驚鴻歉意道:“二哥,我們還是下去說話吧!鐵樹老師就是這個怪脾氣,希望二哥不要見怪。”
沈凌波笑道:“沒事的,我就喜歡有原則的人。三弟,你告訴我,這止戈峰為什麽不允許外人踏足?”
林驚鴻正要細說,卻看見師爺爺的眉頭已經聚起一座小山峰,急忙改口道:“二哥,我們還是到下面說去吧!”
兄弟二人拉扯著下了止戈峰,來到第一層的大平台上。
林驚鴻問道:“二哥,你怎有空來看我?”
沈凌波笑道:“前幾天,我在中京遇到了劉詩晴,還有胡雪晴,她把你的事情告訴了我,我今天便專門來為你求情來了。告訴你,三清副院長已經答應讓你審核過關,你可以繼續待在烈炎學院了。”
林驚鴻道:“謝謝二哥的關心。”他自從被搞出三清公報私仇這一出鬧劇,對烈炎學院很失望,其反應也是不鹹不淡,但是感謝還是必須的。
沈凌波關切道:“你三年期滿後,計劃到軍方任職,還是在朝堂做官?”
“我也不知道,到時候再說吧!”在林驚鴻的心裡,到夏侯王朝尋找娘親才是一等一的大事。
林驚鴻不說,沈凌波也沒有辦法,這個話題隻好暫時擱置起來。
沈凌波問道:“和詩晴妹子在一塊的女學員是什麽地方的人?”
林驚鴻奇道:“你打聽人家幹什麽?”
沈凌波掩飾道:“那天在中京相遇,看到她冰冷冷的,有點好奇唄!”
林驚鴻道:“我還以為你看上她了,這個胡雪晴可厲害得很,前幾天便把一個追求者踹得口吐鮮血,差一點見了閻王。”
“喂,你小子太不地道了,有這樣背後說哥壞話嗎?”一道憤怒的聲音傳來,斜眉吊眼的馬不前滿面悲憤,氣哼哼地走過來。
林驚鴻滿口胡柴道:“馬大哥,你錯了,我這是在講演你的光輝事跡,好讓你的形象更加高山仰止。”
馬不前被氣樂了,抬腿就是一腳,笑罵道:“經你這一講演,我高山仰止的形象非低谷難尋不可。”三人同時哈哈大笑。
林驚鴻為他們彼此介紹一番,一會兒的功夫,三個人便熟絡無比了。
武思思返回到烈炎學院,心裡很是不服氣,你說你沈凌波有啥可高傲的?論相貌,本姑娘天姿國色,論家世,我好歹是皇室血脈,貴為當今的孫女。我不嫌棄你也就罷了,你倒端起架子來了,真以為本姑娘非你不嫁不成?
可是當她在大平台上,意外看到沈凌波後,滿腔的不愉快一下子跑到了爪哇國,驚喜道:“你來這裡也不提前和我打個招呼,我好到下面接你一下。”
沈凌波看到武思思出現,有點不自然,故作平靜道:“林驚鴻是我的小兄弟,我是專門看他來了。”
武思思道:“林驚鴻,對不起,我不知你和凌波的關系,以往的過節一筆勾銷好不好?”
武思思為了討好沈凌波,刻意修好和林驚鴻的關系。再說了,他們之間也沒有什麽不可調和的矛盾。
林驚鴻打蛇順棍上,指著馬不前道:“武學姐,還望你大人大量,原諒我馬大哥的口不擇言,他可不是存心的。”
武思思看也不看馬不前,輕蔑道:“我懶得和他一般見識,嚇得他幾天睡不好就算解氣了。”
馬不前雖然窘迫無比,卻也是高興無比,自己總算是不用死了。至於武思思的輕蔑態度,馬不前才不在意。反正他和武思思這種皇室貴女不會有什麽交集,理會她幹什麽?他只在意胡雪晴對他的態度。
武思思對沈凌波道:“我們借一步說話可好?”
沈凌波盡管不樂意,這個風度還是有的,跟著武思思去了。
林驚鴻和馬不前呆頭鳥一樣原地等待。
“喲,你們傻站在這裡幹什麽?”一道聲音如黃鶯出谷,清脆響起。林驚鴻不用回頭,也知道是小辣妞駕到。
馬不前擠擠眼睛,捂著肚子道:“哎喲喲,我肚子不得勁,先走一步。”一溜煙跑了。
林驚鴻可以感覺到,夏侯大哥的這個女兒心直口快,不是壞人,自然他的態度也不能太壞。不管怎地,自己都是小叔叔的身份,要是因為舊怨而不依不饒,日後都不好意思面見夏侯大哥。
不對,不是夏侯大哥,據宋旭東所言,娘親夏侯嬋娟是夏侯王朝夏侯安國的妹妹,而夏侯大哥是夏侯安國的弟弟,照這樣論起來,娘親和夏侯大哥也是親兄妹的關系,換句話說,自己應該叫夏侯大哥做舅舅,這小辣妞就應該是自己的姐姐。
林驚鴻想到這裡,一陣頭大,自己這外甥也夠忤逆的,竟然和自己的親舅舅拜了把子,這要是被娘親知道了,還不打爛自己的屁股?
夏侯嬌豔看著林驚鴻的臉色陣紅陣青,奇怪道:“你小子心裡有鬼,否則不會是這種表情,快給我說道說道!”
林驚鴻看著自己舅舅的女兒,慌亂道:“沒有的事。”
夏侯嬌豔道:“懶得理你的破事,我就是想問問你,你什麽時間去玄黃學院?”
林驚鴻道:“告訴你一件事,我已經通過審核了,暫時不用離開烈炎學院。”
夏侯嬌豔驚訝道:“喲。看不出,你小子的能量真不小,竟然能把三清那個老頑固拿下。告訴我,是不是對武思思施展‘美男計’了?我思量想去,能辦成此事的人,也就只剩下這個武飛天的親孫女了。”
林驚鴻啼笑皆非,這個姐姐也太能扯了,為了避免她爆出更難聽的猛料,老老實實地招供道:“我的二哥沈凌波是兵馬大元帥的兒子,是他找三清求得情。”
武思思杏眼圓瞪,驚呼道:“看不出,你小子的人脈還不錯,竟然能勾拉到這等大靠山。”
林驚鴻啐道:“別說得那麽難聽,什麽是勾拉?你怎不說是勾搭?”
夏侯嬌豔花枝亂顫道:“對不起,我原本就計劃說是勾搭,一激動錯說成勾拉了。”
林驚鴻滿臉無奈,這個姐姐太促狹了。
夏侯嬌豔首次看到林驚鴻吃癟,樂不可支。當然,這也是林驚鴻知道了她是姐姐,許多種犀利的反擊不大適用。
林驚鴻再一次問道:“小辣妞,你真的不認識夏侯嬋娟嗎?好好想想!”
夏侯嬌豔苦思良久,搖頭道:“真的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啊!喂,你盡管打聽這個女子幹什麽?和你有什麽關系?”
林驚鴻暗罵道:“你也真夠遜的,竟然連自己的親姑姑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娘親夏侯嬋娟為救林動天和陸寒竹兄弟二人,自願回到夏侯王朝,然後便被哥哥夏侯安國關押到絕情谷。那個時候,夏侯嬌豔正在牙牙學語,自然沒有記憶。夏侯王朝和巨武王朝一樣,刻意封鎖掉她的消息。夏侯定邦夫婦知道事關重大,為了避免女兒因口風不密而遭來禍端,絕口不提此事,所以,夏侯嬌豔根本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姑姑。
夏侯嬌豔還想再逼問夏侯嬋娟的事情, 錢四海來了。他氣喘籲籲道:“夏侯學姐,名衝副院長找你有事。”她隻好作別林驚鴻,隨錢四海去了。
那邊,武思思幽怨無比,質問沈凌波:
“我問你,我爺爺到你家去提親,你為什麽不答應?”
沈凌波道:“我們連一句話都沒有說過,互相更不了解,你覺得合適嗎?”
武思思道:“我相信我的感覺,當我第一次見到你,我就認定你是能夠給我幸福的那個人,能夠給我幸福的也只有你。”
沈凌波苦笑道:“你何苦這樣,比我好的男子太多了。”
武思思道:“我不管,我就認定你了,你必須得娶我!等我下次回中京,就讓我爺爺降旨賜婚,我看你怎麽辦?”
沈凌波道:“能不能不要如此?”
“不能!”武思思氣鼓鼓走了。
夏侯嬌豔見到名衝副院長,才知道錢四海是假傳消息,回頭一看,那缺德貨早已經沒影了。她知道,這是錢四海不喜歡自己和林驚鴻說話,才搞出假傳聖旨這個鬼把戲。
夏侯嬌豔那是什麽人,吃虧的事情從來不做,當下便殺氣騰騰地趕到了錢四海的住宿地,踹門進去一看,裡面一個人也沒有。她又氣衝衝地到其他地方找去了,看她的勁頭,不好好揍一頓是消不了氣的。
五分鍾以後,錢四海的床底傳出悉悉索索的聲音,一個灰頭土臉的家夥掀開床邊的圍搭子,鑽了出來。好家夥,不是錢四海是誰。
他知道自己闖了禍,瞅夏侯嬌豔不注意,跑回來貓到了自己的床下。他知道,這頓揍是躲不過去的,但是能押後還是盡量押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