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丁和伊苓小心翼翼地靠近房屋的門口。
這時候兩人腳下的血液已經很粘稠了,幾乎凝結成了半固體的血漿。踩上去就有到一種踩入漿糊般的惡心感受。
馬丁抬起腳,發現真的有絲絲縷縷的血漿線黏在鞋子底下,在抬起腳的一瞬間,便同時拉扯著一堆橡皮糖一樣的鮮紅物質。
然而血漿仍然在不斷流動著,猶如膠水般的物質,緩緩順著那個門與門檻之間的小縫流淌進去。
就像趟過一條淺淺的河流一樣,二人慢慢走近屋門。
“我用槍來轟開吧。”看到馬丁做勢想要推開門,伊苓突然說。
“……好。”馬丁想了想,收回了即將碰到屋門的手。
於是伊苓端起槍管,瞄準了門上的鎖。
“轟”“轟”兩聲,第一聲讓門鎖掉了下來,底下露出一個空洞;第二槍打在屋門上,衝擊力瞬間撞開了門。
剛一打開,比之前濃上十數倍的血腥氣就湧了出來。其中還夾雜著類似於腐爛海鮮的腥臭。
裡面放置的大棺材,蓋子被掀飛、擊碎,整個棺材也四分五裂成了數塊。
屋內以棺材為中心,血色的淺溪,一直沒到腳踝,然後緩緩地沿著逆時針旋轉,上面還漂浮著殘肢斷臂……馬丁覺得什麽東西撞到了自己的腳,低頭一看,原來是半邊女性的乳/房。
……真獵奇。馬丁嘀咕了一句。
“……看起來像放水進水槽一樣一樣。”伊苓少有的使用比喻句表達自己的看法。
確實。現在那個棺材就像水槽裡的洞,血肉就是衝下去的水,一股腦地湧入洞裡,如果量太多的話,就會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
馬丁看到棺材附近,真的有一個逆時針旋轉的漩渦,帶動了整個房間內的血肉流動。
這意味著那裡肯定有一個通入地下的洞,而且深度還不小。就像水槽裡的洞通向下水管道一樣。
“……看來,龐先生向我們隱瞞了不少東西啊……”馬丁微笑。
“……要打死他嗎?”伊苓平靜地看著馬丁,舉起手中的霰彈槍。
“……不,還不必做到這種程度啦……”馬丁說,末了還補上一句。
“……目前為止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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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二人出了李家大宅,就看到倚在越野車門上的龐一白,正在吞雲吐霧。
他看到走出來的馬丁二人,便扔掉了煙頭,用腳踩滅。
——然後走到他跟前的伊苓,突然對準他舉起了槍。
龐一白的臉色頓時僵硬了。
他看了看一臉微笑的馬丁,咽了口唾沫,澀然開口。
“……馬先生,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只是我覺得,既然已經發生了這種事情……”馬丁走上前,與伊苓並肩而立,“我們還是應該坦誠布公地好好談談。”
……那你讓那個可怕的小姑娘快點把槍放下啊!
主動權永遠掌握在拳頭比較大的那一方。由對方提出交涉就算照顧你面子,再說下去就是給臉不要臉了。龐一白很清楚這一點。
於是他果斷地舉起雙手以示投降,說道,“好吧,其實我正好想說這事兒呢。”
同時他在心裡暗暗抱怨了一聲。
這幾天他實在是太失態了。那個曾給他留下慘痛印象的羽屍暫且不提,之後一直被一個毛頭小子和小姑娘的組合牽著鼻子走,才是最不痛快的。
……我是不是不應該就隻帶著一個手下過來……還是說,這又是什麽不好的兆頭?
“龐先生願意坦誠,那是再好不過了。”馬丁笑眯眯地點頭。
龐一白看了一眼大路,隱約聽見村子裡傳來的喧鬧聲,於是說道,“看來村民們馬上就要過來了。我們趕緊先離開這裡,避免引起什麽不必要的麻煩吧。”
馬丁點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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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開著車,偷偷繞了村子一圈,才開回村頭。
龐一白抱著李小彩,伊苓拎著薛勇,五人一起走近昨晚住的柴房裡。
遠遠地看到,村子裡已經亂成了一團,竟是從沒有過的喧鬧慌亂,哭喊聲,叫嚷聲,相互交談的聲音,人聲鼎沸,柳陰村的上空好像籠上了一層凝重的陰雲。不少村民走出屋子,往李家大宅的方向走去,臉上都是奇怪的表情。
幾個人相互對視一眼,趕緊走進屋內。
“……想必兩位都已經發現,李家大宅下面,肯定有什麽東西了吧?”一坐下來,龐一白不等催,就立馬開口了。
“沒錯。”馬丁點了點頭。
“……其實先到李家大宅,一方面是為李太爺,另一方面就是為了大宅底下埋著的東西。實際上,這也就是我這次來的目的地,也是我請馬丁先生過來的原因。”
“……龐先生的意思是,那底下,是個墓葬?”
“是的。”
馬丁皺眉,手指輕輕叩了幾下石頭磨出來的粗糙桌面。
“……墳墓上面蓋房子,亦或是房子底下造墓,這都不合‘規矩’。”
“確實。”龐一白說,“……但這是幾百年前,李家的老祖宗出於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原因,特意把大宅建到這邊一個古墓上的。”
“不過實際上在李家,知道這件事的人,加上李太爺也不超過五個指頭。而現在知道的人,就更少了。”
馬丁沉默。
即使是對風水這方面並不清楚、或者並不在意的一般人來說, 要把房子蓋在墓上,心理上也會本能地覺得不舒服。
敢這麽乾,甚至是大大咧咧就在原來有一片墳場的地方上造房子的,也就只有學校等少數建築物。比如馬丁曾上過的初中,原本底下,就是侵華日軍細菌戰死難者的埋葬地。但有這麽多初生陽氣,別的不說,光是童男子身的,就必定多有正神護佑,從沒出過什麽怪事。
……當然,馬丁還是覺得這種行為是很不尊重死者的。然而城市用地的緊張,又讓這種情況變得相當普遍……
總而言之,李家祖宗敢把自家祖屋建在一片古代墓葬上,肯定不是隨意胡來,而是有什麽東西在驅使他這麽做。
……原因,大概就出在這座墓葬本身上。
想到這裡,馬丁又覺得有些疑惑了。即使這墓裡真有什麽,李家在這裡住了幾百年,也肯定已經都拿光了,哪還會給龐一白留下東西?那他到這裡來,還有什麽意義?
像是看出來了馬丁的疑惑,龐一白繼續說道。
“不過具體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我就是一打工的,到時候等老板來了,她會和你好好談談的。”
“……實際上,”龐一白補充道,“也是她讓我一定要找到有‘天青華目’的人,所以我才請到馬丁先生的。”
“龐先生的老板啊……”馬丁挑了挑眉。
……原來,這才是正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