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屍體上長出東西來，這件事本身並不奇怪。

　　最常見的是蘑菇……或者說菌類。比如有傳說中的阿魏。假如死者生前吸食鴉片，死後長出來的就可能是‘阿魏’。又一說，相傳在古代，體弱多病的富家千金死後，由於身前服用了大量的珍貴藥材，因此在身體裡便長出了一種罕見的黑色物質，這種物質被人稱作“阿魏”，又稱之為“阿魏靈芝”。據聞，“阿魏”的生長條件極為苛刻，死者必須是未婚少女，又必須是突然發病死亡。因為久病而亡，則無充足的真氣，也就生長不出“阿魏”。其次，還必須葬在一塊風水寶地，能保證屍體數十年不腐爛，挖出的時候，還必須要“阿魏”與屍體同現，四者缺一不可。所以，“阿魏”是一種極為罕見的神奇藥材。

　　其他例如棺材裡冒出來的“鬼兒子”，還有棺材菌(血靈芝、對口菌)，一種生長於古墓之中，棺板之上，正對於棺板之下死人的嘴的菌類。這些無一例外成為了名貴的中藥材，據說對一些怪症奇症有藥到病除的神效。不過在《增廣賢文》對此有所描述:“黃芩無假，阿魏無真”，意思是這些藥材大多非常稀有，很難找到，再加上多數人沒見過，市面上流傳的多是假貨。於是這也更顯其神秘與珍貴了。

　　還有一些逸聞，比如有的人在下葬後，發現棺材下面有堆松土，撥開一看是個小水坑，裡面有兩條活的鯽魚，結果煮來吃了，最後惹出了麻煩……這是棺材裡長出鯽魚的傳說。

　　……不過話又說回來，棺材下面的小坑裡有魚這種事情就算再笨的人也知道不對勁吧……居然真的有人會去煮著吃掉，鬧出大事來也真是活該。

　　一言蔽之，屍體上長出啥來並不奇怪。

　　問題在於長出的是“羽毛”。一具乾枯的屍體長出羽毛這種事情，還真是第一次見。

　　“……難道是傳說中的‘羽化’……不可能。”

　　羽化登仙是件很美妙的事，由陰氣陽氣比較平均演化的人，提高陽氣化為仙神羽化，而不是像這樣變成長著鳥羽毛的怪物。

　　但馬丁之所以會想到這個，是因為無法排除與此相關的可能性。比如為了所謂的“羽化”，而進行某種詭秘儀式，結果失敗導致了某種不可預知的變化，結果變成現在這副怪物的樣子……當然，這只是猜測。

　　馬丁看了看一旁神色凝重的龐一白和小彩，決定努力一次，試試看是否能找出“真相”。

　　於是他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世界的色彩已經發生變化。

　　青色。目光所及之處皆為青色。

　　而在這片猶如天空與海洋交界之處色彩的世界上，交錯紛雜著無數的線條。形狀類似於噴氣式飛機在天空上拉出的雲氣，或是書法筆跡末端拉出的墨痕。

　　“……線條……那就是‘氣’吧。”馬丁有些恍然。

　　色彩在他眼中出現了某種變化不清與模糊曖昧的改變……但在他的”感知”卻矛盾性地更加敏銳和清晰。

　　清楚，而且分明。

　　無論是哪種性質，無論是哪種狀態的“氣”，都在他眼中歷歷顯現。

　　他將目光投向棺材——

　　“……果然。”

　　生死相交卻不相會。陰陽兩織卻不兩融。

　　於是，便形成了猶如風暴一般的交鋒與衝突，劇烈的摩擦、衝擊與向上向下間的拉扯。

　　在馬丁的“天青華目”之中，這個棺材與定時炸彈無異。

　　保持一定范圍內的平衡就已經非常勉強……事實上，這種脆弱的平衡正在被不斷地消除，天平正在傾斜。比如那不斷加劇的臭味和從屍體裡溢出的黑水，就是很明顯的外化表現。

　　“……這或許是能想象到的最糟糕的情況了。”

　　眼前這具長羽毛的怪異乾屍，如果一直讓它著不去管它，遲早有一天在他身上纏繞的陰氣會暴亂崩潰，產生可怕的異變;如果要選擇把他移動到到別的地方，或是點火燒屍，蘊積的陽氣則會同樣產生不可預知的變化……如果是不管不顧地埋藏起來，那麽與土壤直接接觸的陰陽糅合交織的“氣”，同樣極有可能異變，而更糟糕的是，你甚至觀察不到這種變化。

　　馬丁撓了撓腦袋。

　　他覺得憑借自己的武力，肯定是沒辦法解決這件事了。

　　加上伊苓的話，雖然不是沒有機會，不過不到時機，馬丁不想暴露伊苓的真實實力。

　　……當然，真正的問題在於，就連馬丁自己也不太清楚伊苓的武力值到底如何。

　　另外，馬丁更擔心的還是莫名其妙就把他拉到村子裡來的龐一白……他直覺地認為，這具乾屍應該只是個開胃菜。

　　所以這時候，他能做的事情，自然是……

　　“龐先生，小彩姑娘。”馬丁歎了口氣，“……我必須要說，現在老村長的情況真的很不樂觀，如果處理不好的話，很容易演變成十分糟糕的事態。”

　　雖然馬丁表面上是這麽說的，不過一旁的兩人，卻聽出了其中隱含著的意味。

　　“……也……也就是說……馬丁先生你有辦法……”小彩姑娘驚喜地叫出聲來。

　　“現在還不好說。”馬丁一臉嚴肅，“我需要一個更加開闊的、能看到整個村子的地方。”

　　********

　　柳陰村背靠著的小山崗上，馬丁一邊凝望著腳下寧靜祥和的小村莊，一邊移動電話放在耳邊。

　　這地方能有信號，真是幫大忙了。

　　“……牧小姐，好久不見。”

　　“好久，其實也只有四天嗎。”電話那頭，女性的聲音性感又略帶沙啞，”不過讓我沒想到的是，你居然能從我眼皮底下逃走……逃到雲南那麽遠的地方啊，真是了不起。”

　　“……呃，謝謝誇獎。”馬丁撓了撓腦袋。

　　“我也沒在誇你……算啦，我相信你也是心裡有數的。只要你能在烏鴉幫做出行動之前趕回來就行。”

　　出於謹慎的緣故，烏鴉幫老大任寧平要求幹部們在與梁聚堂開戰之前，不得相互碰面，最好是在家或者某個特定地點窩裡，隻保留正常的作息工作習慣，或者是外出旅遊。總之，在幫裡的“臥底”都被清除掉的現在，通過這種方式，能夠最大限度地避免消息的走漏。

　　……其中做的最好的，大概就是馬丁了。

　　“我想馬丁小弟你要不是有什麽大事，是不會主動來聯系我的。”牧雲涼在電話那頭，言語中帶著笑意，“說吧，有什麽事需要姐姐的幫忙?”

　　“……你在雲南，有人麽?”既然被看出來了，馬丁便很乾脆地開口了。

　　“有，我家開的公司，在雲南中緬邊境設有一個分部，規模應該是除了京城總部之外最大的一個。”

　　……中緬邊境……所以說牧雲涼家裡到底是幹什麽的?

　　難道是走私團夥或是大毒梟?不過牧大小姐看起來並不太像犯罪集團大佬的樣子;相反， 應該是與警方聯系十分密切的。

　　“有多少人?”馬丁繼續問道。

　　“這得看馬丁小弟你，到底需要什麽樣的人了。”牧雲涼很快回答。

　　“……簡單點說，能打的。”

　　“那很好啊，這種人姐姐我手裡最多了。”牧雲涼停頓了一下，“……如果是要用在荒山野嶺之類的地方，我能給你一個中隊的持槍人員。”

　　……所以說，牧大小姐你家裡到底是幹什麽的?！

　　“那就麻煩牧小姐了。”

　　“沒問題。”牧雲涼話鋒一轉，帶上點兒不懷好意的意味，“反正回來，會讓你慢慢還債的。”

　　“……好吧，我明白了。”馬丁歎了口氣。

　　總體來講，無疑還是件好事。

　　這麽輕松地就答應自己的要求，甚至沒問一下馬丁的目的是什麽。

　　雖然有條件，不過看起來是自己佔了便宜。馬丁第一次覺得，有牧雲涼這樣一個夥伴——即使是暫時的，也讓人覺得非常可靠。

　　——特別是在目前這個狀況下。

　　ps:昨天的請假條打錯了……真是抱歉。

　　……不過真的有人相信我會一晚五更什麽的……我也稍微覺得有點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