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堅一直都表現得非常低調,非常沉默,只是埋頭於本職工作,對朝政表現得漠不關心,也從不亂表態,以免被抓到口實。因為他知道,龍也有蟄伏的時候,在這樣險惡的環境下,活下來才是正理。因為他知道,蹲下是為了更快的起跑,忍耐是為了更好的機會。因為他知道,這不是沒有血性,而是有理性;這不是不堅強,而是不勉強;這不是不行動,而是不輕舉妄動,不逆勢而動!
楊堅被任命為右小宮伯以來,整整八年,他就一直都沒挪過窩。這八年,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帶著侍衛們在皇宮站崗,春去秋來,寒來暑往,日複一日,年複一年,除了重複,還是重複……
這八年,他身邊經過了很多人。
這八年,他身邊發生了很多事。
這八年,很多當年和他一起出道的夥伴們早已經節節高升,可他不僅得不到任何升遷的機會,還要時時刻刻提防宇文護的迫害!
有的人在失落的時候,想到的是放棄,是自暴自棄;也有的人在失落的時候,想到的是改變,徹底改變!
顯然,楊堅是後一種人。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張天健悄悄地上門了。張天健明面上是去會獨孤氏,實際上他是去找楊堅的。
當張天健從隋國公府上出來的時候,臉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一切都如她所預料:楊堅別無選擇,只有加入自己的陣營,因為他是個有志向的人。就算楊堅依然能忍耐得住,還有獨孤氏在一旁幫襯自己,獨孤氏巾幗不讓須眉,她是不會放過任何能報殺父之仇的機會。
從隋國公府上出來,張天健本來打算直接去長孫覽的府上。可他發現有人在後面跟著自己,不用想張天健也知道是誰派來的人。於是,他改變了主意,在大街上漫無目的轉悠了一大圈之後,便又回到了太后寢宮。
當天夜裡,一個黑影悄悄從太后寢宮的一個角落越牆而出。兩個時辰以後,黑影再次進入太后寢宮。當張天健換下夜行服之後,長籲了一口氣,加上今夜說服的長孫覽,他已經有了推翻宇文護的初步班底了,盡管這些人並非位高權重,但他堅信這些人必定能擔當大任。
……
“太子殿下,裡面請!”馮遷對蕭琮道。
蕭琮點點頭,正要進屋,卻聽見韋後一個聲音傳來:“大哥,我想到後花園玩一會,行嗎?”
蕭琮轉頭看去,是自己的“跟屁蟲”表弟,他怒聲喝斥道:“你怎麽如此沒有規矩?跟我進去!”
張天健不再說話,只是眼淚汪汪地看著蕭琮。
馮遷在一旁,心中頗為不忍,他對蕭琮道:“太子殿下,他只是個孩子,就讓他去玩一會吧!”
見蕭琮有些猶豫,馮遷又道:“太子殿下,請放心,我讓孫女雨煙陪著令弟,不會有事的!”
蕭琮有些歉然道:“那就麻煩郡公了!”
不一會,下人領著馮遷的孫女來了。
蕭琮見了面前這個女子,眼前一亮。她大約十六七歲的年紀,肌膚賽雪,神態悠閑,一雙靈動的眸子滴溜溜的望著前方。雙唇不點而朱,氣若幽蘭,說不出的空靈動人,宛如一不小心墜入凡間的月中仙,靈氣逼人,輕靈優雅。一頭墨發披散在雙肩,隨風舞動,更添飄逸。
好一個清秀而有靈氣的女子,張天健在一旁也不禁心中讚歎。張天健不是沒有見過美女,自己的表姐蕭不吉已經是極美之人,而面前的這個女子絲毫不輸於蕭不吉。她們是兩種不同的美,若說蕭不吉是含苞欲放的牡丹,那面前的這個女子便是清新潔雅的水仙。
見蕭琮遞過了詢問的眼神,馮遷趕忙解釋道:“這是我孫女馮雨煙!”
蕭琮眼睛閃著明亮的光茫,趕忙向馮雨煙施禮道:“蕭某見過馮小娘子!”
與蕭琮的熱情不同,馮雨煙只是淡淡回禮道:“雨煙見過太子殿下。”
“雨煙,你領著張小郎君去後花園玩耍一會,阿翁與太子殿下有事情要談。”
馮雨煙點點頭道:“阿翁放心,雨煙會照顧好張小郎君的!”
張天健朝著蕭琮做了個鬼臉:“大哥,我去玩了,走的時候莫忘了喊我!”
“阿翁,那我先去了!”馮雨煙向馮遷道。
馮遷點頭道:“去吧!”
看著張天健的背影,馮遷笑道:“太子殿下,令表弟可真是討人喜歡的緊呀,聽說太后現在一步都離不開他。”
蕭琮心中暗道:你只看到了他的表面,待你領教了他的難纏,恐怕就不會再說這樣的話了。
……
辭別了馮遷,馮雨煙帶著張天健來到後花園,這裡是蕭琮與馮遷第一次談話的地方。
兩人就這麽一言不發默默向前走著,張天健偷眼望去,馮雨煙臉上已經沒有了剛才的笑容,倒是寫滿了憂鬱。
“雨煙姐姐,你莫非是有什麽心事?”張天健試探地問道。
馮雨煙停了下來,盯著張天健,過了好久,她冷不丁問道:“張小郎君,你除去宇文護以後,準備如何善後?”
張天健聽了馮雨煙這話,心頭不由巨震:難道她是在試探自己?可看上去又不像。難道被她看出了什麽端倪?可自己的計劃如此隱秘,她又怎會得知。
張天健雖然心中在打鼓,可面上卻平靜如常,他裝作聽不懂:“雨煙姐姐,你說什麽,我聽不懂?”
馮雨煙歎了口氣道:“張小郎君,你也不用瞞我了,你的所作所為我都看在眼中,若不是他們都身在局中,被蒙了心智,又怎會看不出這一切都是你在後面策劃的?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你這麽小的年紀,能做如此大事,也難怪他們想不到你的身上。”
張天健當然知道自己的計劃並不是毫無破綻,有心人必定會看出些蛛絲馬跡,可他沒想到第一個看破的竟然是一個女子。
張天健反駁也不是,承認也不是,索性不說話,只是盯著馮雨煙,知道馮雨煙肯定還有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