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埃落定。
奢無崖拎著死狗一樣的李信帶著秦國幾萬殘兵班師回京。沒人知道他究竟是被百裡屠蘇的禁止能力嚇到還是另有企圖。不過值得人高興的事情就是吳國在一起把秦國打回去了,哪怕都城五兵。四個人,一個吳王夫差,生生抗衡了秦國五萬重甲軍跟一個李信。這一戰,足夠吳國聲勢大振了。
滿身是血的葉澈跟同樣一身是血破軍之人,看著放晴之後湛藍的天空,深喘了一口氣,然後相視一笑。他們贏了,很艱辛的贏了。
晉國?無量山
無量山,取自山高之不可量峰頂其寒。
兩個老人坐在山頂博弈。雪峰北風,呼嘯而過。兩個老人穿著薄衫,一頭白發。梨花木的桌子在風中吱呀作響。上面的棋盤卻沒有動一點。老人執子,不是圍棋將棋象棋,是很古老的六博棋。古老的讓人窒息。
六博棋由棋子、博箸、博局三種器具組成。兩方行棋,每方六子,分別為:梟、盧、雉、犢、塞。因為九國的兵製是五人為伍,設伍長一人,共六人,作為軍事訓練,兩隊人馬競賽,也是每方六人。六博棋也是象征戰鬥的一種遊戲。“投六箸行六棋”,鬥巧鬥智,相互進攻逼迫,而置對方於死地。
九國流傳一句話“蓖蔽象棋,有六簿些;分曹並進,遒相迫些;成梟而牟,呼五白些。”這其中的六薄,說的也就是六博。第一句話說的是六博棋的棋製是由棋、局、箸三個部分組成。棋是在局盤上行走的象形棋子,由象牙製成,每方各六枚,一梟五散,故稱六博。局就是棋盤,方形並有曲道。箸就是骰子,用竹子做成,長為六分。貴族人家用菎即玉來做裝飾,以顯其珍貴。棋子在局盤上行走,以投箸決定行棋的步數。
第二句話說的是行棋比賽的方法。由兩人對局或兩組聯賽,方法是“投六箸,行六棋”。先投箸,後行棋,鬥智又鬥巧。行棋時要講究技巧,相互攻逼,務使對方死棋。
第三句“成梟而牟,呼五白些”,說的是棋走到最後的關鍵時刻,當投箸投成“五白”,可以任意殺對方重要棋子而取得倍勝,並迸發出勝利的呼聲。
玩法簡單,也不像圍棋那般注重韜略,更不像象棋那般以殺止殺。而更像是一場戰爭的博弈,你來我往,直殺得的不剩一兵一卒。
老人眯著眼睛,盯著棋盤。敗局已定,怎麽執子都不過是徒勞罷了。“這六博棋下了一輩子,終究還是下不過你這個老不死的。”穿青衫的老者搖了搖頭,站起身,望著山下的晉國都城,呼嘯而過的狂風肆虐著,一身青衫獵獵作響。卻恍若未聞。晉國,曾經是九國之中的霸主,氣勢如虹,猶如梟龍一樣的崛起,然後隕落。老人是一步步看著晉國崛起又隕落的人之一,不是國君無能,也不是晉國無人,而是八國圖強,而文公早已厭倦殺戮,偏居一偶,退避三舍以少勝多號稱第一君王的晉文公重耳如今也不過是個想要安居樂業的男人。
齊恆晉文,說的就是齊恆王薑小白晉文公重耳。比起齊恆王,晉文公沒有九國第一相的管夷吾,他的江山,是自己一步一坎極其困難的打下的。其父獻王姬詭諸,在位二十六年,破敵國十七,建下大晉山河。
九國有一句話流傳的最久。
晉國開國至此無昏君。
“王上錯了嗎。”贏棋的青衫老者顫顫巍巍到,沒有起身,只是看著支離破碎慘勝的棋局。他浸淫這六博棋近百年,只有一敗,唯有一次讓他膽戰心驚的一次是跟越王下的,但結局還是贏了,而只有一個人贏過他,一局。這個男人叫重耳,姬重耳。
“錯沒錯,誰知道。”站著的老者雙手放在背後,挺直了腰杆。他叫荀罃()晉國人都叫他智伯,而九國的達官顯貴則叫他知武子。知武子是誰?不認識他的人可能只會覺得他不過是個垂暮的老人罷了,看不出個端倪。認識他的人都會點著頭一臉敬意,葉正修給了秦國半壁江山,管夷吾給了齊國半壁江山。而他知武子,也給了晉國半壁江山。晉國的半壁,值錢的令人發指。
“偏居一偶,不進隻守。唯獨護著當年老爺子的家業。不圖上進,這兩年除了看看迅件甚至連國會都很少召開了。他怎麽能不錯。”坐著的老者握著棋子,蒼老的手指微微泛白。他叫介子推。不是什麽多有名的人,可他是陪著晉文公從蕭條弱小走向巨人的僅有的幾個人之一。他見過晉文公的跋扈,見過他的內斂,見過他的憤怒,見過他的孤獨和落寞。人老了,就總想著以前。怎麽當年那個氣勢恢宏的太子就變成了這樣呢?誰都沒錯,錯的,是這個亂世。
“殺人殺多了,死了會下地獄的。”知武子搖了搖頭,當年的戰爭他見過不少,血流成河也不是誇大其詞。屍骨成山也不是傳說,他都見過。人老了,就很怕死,也很怕報應。不過知武子信命,他信陰曹,信極樂。
苦笑一聲,介子推似乎也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轉而抬頭望著風雪交加的山頂。“吳國那邊出了個小輩,五個人。退了章邯現在退了李信甚至連奢無崖那個老不死的都退了。你知不知道。”介子推揚唇一笑,他跟奢無崖年輕的時候可有不少仇。
“曉得曉得,哈哈,為首那個小子好像還是鬼谷家的。不過有氣魄,還把夫差那個小兒拉下水了。”知武子仰頭大笑起來。到他們這個歲數,看別人熱鬧可要比自己製造熱鬧有趣的多。“可惜沒見過,否則真要拉下來喝幾杯浮一大白。”介子推咂了咂舌。眼神飄忽,似乎又想起了年輕時候刀口上舔血過日子的時候了。
將軍老死,美人遲暮。人生最哀莫過此。
吳國都城?吳中
葉澈赤裸著的上身纏滿了紗布,一層又一層。百裡屠蘇幾人也不見得好到哪去,身上也大大小小的纏著紗布。沐紅鯉依偎在葉澈身邊,眉眼帶笑。這些紗布,都是她纏的,纏的時候誰要多說一句話她就緊一點,反正這幾個人皮糙肉厚,她也不擔心出人命,反而看到他們呲牙咧嘴慘叫的樣子到笑得不行。
“咱們其實輸了,沒有夫差咱們幾個昨天都得扔進去。”斷無恙敲了敲桌子,腦袋胳膊上的紗布讓他正經起來也顯得特別滑稽。話音一落,屋裡也陷入了沉默之中。五萬重甲軍,一個李信。別說一壺了,都夠他們喝上七八壺的了。 www.uukanshu.net 沒有夫差的助陣,沒有專諸先前的以死抵擋。這仗,就是贏了,他們五個也要有人扔在那。
“知道咱們輸在哪嗎?”斷無恙又說了一句,掃視屋裡的幾人。瞪著大眼睛的破軍,閉著眼睛養神的百裡屠蘇,還有垂著眼瞼的葉澈。
“智略,就是軍師智囊這玩意。如果有個人給咱們出謀劃策商討對策今天咱們也不會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別的不說,後面那個叫奢無崖的老頭你們誰認識?”斷無恙抿著嘴唇“論大局觀領導能力我自認不如浮屠,論殺伐果斷心思縝密我也不如七殺,論一騎當千我更不如破軍。單論玩心計識別兵器古卷你們都不如我。”斷無恙拍了拍胸脯,這句話沒人能反駁。斷無恙可以把上古古卷百兵譜幾千把兵器倒背如流。一些小心計他也很出類拔萃,但這些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他比誰都清楚。
“沒人完美的個人,但是有完美的團體。”沐紅鯉輕輕一笑。“對了,就等這句話呢。”斷無恙一拍桌子,大笑起來。“臥槽你嚇我一跳。”破軍全身一激靈。“咱們幾個人,浮屠是核心,就是主心骨,當然也是主力戰將。而紅鯉姑娘就是我們之間的調和劑,這點大家心知肚明我也不深說了。破軍是虎將,衝鋒陷陣他行,但排兵布陣出謀劃策他肯定不行。七殺就是文武雙全的典范,心思縝密殺伐果斷且貴在冷靜。而我就是屬於副將的類型,殺人我出點小主意還行,大了我腦袋就不夠用了。”斷無恙攤開雙手,無奈道。
“所以我們還缺一個智囊,通曉天文地理類似管夷吾的智囊。”百裡屠蘇睜開眼睛,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