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金的陽光打進室內,留下一室溫暖。
夏歆睡眼惺忪地伸了個懶腰,發現桌子上多了一個泥塑的小人兒,掌心大小,做的很精致,這小人兒還有表情呢!
一定又是倪艾從顧東那裡拿回來的,除了這個小人兒,桌子上還有其他一些奇奇怪怪的泥塑,動物的,植物的,人的,還有一些她看不懂,但是被倪艾叫做靈魂與靈魂之間的創作的。
夏歆搖搖頭,她笑不出來。
明明沒有什麽稀奇,大街上二十塊錢就可以買一筐回來,倪艾卻把這些當寶貝一樣供著,只因為它們是顧東做的――不,是顧東創作的,夏歆沒有忘記倪艾一再強調的那個詞,創作。
一個藝術領域的高級詞匯,等同於enjoy(享受)。
“快把窗簾拉上,很刺眼!”
倪艾不悅地嘟囔著,時間還早,她還沒睡醒。
“不是你拉著我晨跑的時候了。”
夏歆撇撇嘴,倪艾總是這樣,隻許自己放火,不許她夏歆點燈,就像昨天晚上倪艾在顧東哪兒磨蹭到凌晨兩點多才回來,可是她卻一直叫夏歆一定要在八點之前趕回宿舍,這根本不公平。
“你昨天怎麽那麽晚才回來?”
夏歆沒有按倪艾說的,把窗簾拉上,而是就這樣敞著,讓陽光灑進來,她跪坐在倪艾的床邊,用手輕輕搖晃著這個還想再多睡一會兒,累的連妝都沒卸的女人。
“誒呀!別鬧我,不是告訴你了麽,我跟顧東在創作。”
又是創作。
又是跟顧東創作。
倪艾不耐煩地翻了個身,沒有睜開眼睛,她的眼皮很沉,一睜開就酸酸的,想要流淚,夏歆卻不想放過她,繼續晃著她的肩膀,“又創作什麽。”
“你好煩哦,我們倆還能幹什麽,造人唄。”
“什麽?!”
夏歆有點被嚇到,看著倪艾昏昏沉沉的樣子,開始更加大力地去搖晃她,“說清楚好不好?”
倪艾像一灘擺在肉鋪攤子上的新鮮豬肉一樣,被夏歆搖來搖去,搖去搖來。
“誒呀你瘋了麽!”倪艾終於睜開了眼睛,並且從床上坐了起來,圓潤的手指著小桌上的泥塑,“噥,人,那不是人麽。”
小桌上,那個剛剛被夏歆發現的人?
“呼――”
夏歆不禁長舒了一口氣,原來,是自己想歪了?原來,她一直害怕的是這個?怕倪艾被這個年長他十歲的老男人欺負?
顧東的世界,夏歆不懂,倪艾更不一定完全了解。
“誒,你們倆,沒出格吧?”
夏歆小心翼翼問道。
“出什麽格?”
倪艾撓撓蓬松的腦袋,定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臉色變得鐵青,然後‘啪’地一巴掌拍到夏歆腦門上,“你想什麽呢!”
夏歆吃痛地揉著腦門,她發現自己的腦袋這幾天總是被打,被司寇打完,就開始被倪艾打。
“你說我想什麽呢。”夏歆往後坐了一點,眉頭皺的緊巴巴的,“你自己看看,這些日子你都這麽晚回來,昨天居然一直到凌晨!而且你談戀愛的對象還是一個三十歲的男人,你讓我怎麽想?很危險好不好!”
‘啪――’
頭頂又是一陣悶雷,這說明,就算離得再遠,倪艾也打得到。
“顧東是個很有原則的男人,有什麽危險的,我是什麽人你還不了解?能讓人隨便佔便宜麽!”
“可是――”
夏歆還想再說下去,可是看到倪艾又是一副手起刀落,你再不走開我就繼續打你的架勢,也就沒有話了。
她了解倪艾,但不了解顧東,顧東這麽一個優質的成熟男人,太容易就被倪艾追到手,這現象,難道正常?
劃開手機,司寇的短信赫然排在第一個。
‘睡醒了麽?’
腦殘。
夏歆邊念叨邊編輯著短信。
‘沒睡醒怎麽給你回短信。’
‘嗯哼?隻要你確定你不夢遊就好,出來吃早飯麽?’
司寇回復的很快,每次都很快,除了她說徐亞偉壞話的那次。
夏歆簡單的洗漱完畢,頭髮松松垮垮地用飄帶系了個扣子就出了門,一身清涼的露肩運動裝,把她整個人襯托的略有些懶散,正好和司寇形成對比。
“想吃什麽。”
司寇一臉好笑的看著還處於睡眠狀態的夏歆。
“隨便,反正我有選擇恐懼症,你最好別征求我的意見。”
夏歆無意識地擺擺手,而後,她就這樣拖遝著一雙亮晶晶的單鞋跟著他進了Crush。
如果早知道是來Crush,夏歆是死都不會同意的,當她看到服務生那麽怪異地看著她的著裝的時候。
“兩份三明治,加熱,一杯拿鐵一杯美式,外加一份水果沙拉。”
司寇不客氣地幫夏歆點了單。面對一個有選擇恐懼症的女人,速戰速決才是真理。
“我現在越來越思念當時徐亞偉和倪艾在一起的日子了。”
夏歆耷拉著腦袋,把頭放在餐桌上,眼神呆滯,直勾勾地盯著面前的白瓷盤子和一副鋥光瓦亮的刀叉餐具。
“為什麽?”
司寇笑問。
“因為那時候倪艾很正常!”夏歆翻了他一個白眼,“你笑什麽,幸災樂禍麽?”
小心思斷然被發現。司寇立即合上了那張露出了上下兩排牙齒的嘴巴,潛台詞是,別問我,我可什麽都不想說,現在我說什麽都是錯。
於是,夏歆給了他第二個白眼,“要是徐亞偉能跟倪艾低個頭就好了。”
“你不會還癡心妄想讓他們兩個和好吧?”
司寇確實有被夏歆的話驚到。
“有什麽不可以麽?”夏歆直起身來,“徐亞偉現在找的那個女朋友也沒比倪艾好多少,論家世,我不知道那個女孩兒什麽來路,但是論容貌,我覺得倪艾強一點,論身材,倪艾比她更性感,論――”
“論脾氣,倪艾要比Vicky火爆十倍。”
司寇趁著服務員上餐的功夫,打斷了夏歆的話,他擺了擺手指,“就衝這一點,倪艾徹底完敗了。”
“她叫Vicky?有中文名字麽?”
夏歆試探性地問道,她知道很多女生都是因為中文名字太土,所以才給自己起了個英文名,而夏歆也似乎想用名字上的優勢為倪艾爭取些什麽。
倪艾,這個名字還算拿得出手。
“她隻有這麽一個名字。”
司寇笑笑,“Vicky是新加坡人,父親是當地政府部門的高級管事,但母親是土生土長中國人,所以有一半的中國血統,你沒發現她長得很像混血兒麽。”
“你怎麽知道那麽多?”
剛一問出口,夏歆就覺得自己傻了,司寇跟徐亞偉關系那麽近,他怎麽會不知道,可之後司寇的回答不免讓夏歆差點咬掉舌頭!
“因為她是我妹妹。”
“你妹妹?!”
夏歆感覺眼前剛剛見到了一片白光!整個人都處於停滯狀態!
徐亞偉的新任女朋友居然是司寇的妹妹?!
那個讓倪艾恨得牙根癢癢的女人是司寇的妹妹?!
“嗯,不過不是親生的。”
司寇正色道,“她是我繼母從新加坡帶過來的女兒,從這層關系上講,她是我妹妹,但如果脫離這層關系,我們可能還不認識。對了,她還有個弟弟,不過現在留在新加坡上高中,撫養權歸屬她父親。”
不是親的?
“你,繼母?”
夏歆問得小心翼翼,盡量不讓自己表現的那麽驚訝,不過聽說他和Vicky並沒有血緣關系,夏歆還是從心底裡松了口氣。
“沒事,你放松點,不用那麽緊張。”
就像第一次見面一樣,司寇朝她彎了彎眼睛,夏歆知道,那不是發自內心的笑,隻是擺出一副‘我正笑容滿面’的輕松姿態。
她撓了撓頭,不去看他的眼睛,過了半晌才猶疑道,“你,跟Vicky很早就認識了麽?”
“當然不是,我們才認識沒幾個月,包括她母親,也是幾個月前才搬來我家的。”
“幾個月?”
夏歆有些詫異,如果這麽推算,他繼母是幾個月前才走進司寇生活的?
司寇,接受了?
“你還好麽?”
夏歆有些愧疚的問道,她本意是並不想問出這些的。
“還好。”
司寇似乎不介意談及這些,依舊亮起那雙彎彎的眼睛,“我父親和母親早就兩地分居了,雖然一直掛著婚姻的名分,但感情已經所剩無幾,我這次從國外回來,就是為了要處理他們的事。至於Vicky,她是徐亞偉從機場幫忙接過來的。”
“徐亞偉?他幫忙接過來的?”
司寇沒有回答,隻是向夏歆挑了挑眉,余下的,不說也該心知肚明了。
是司寇父母失敗的婚姻,為Vicky和徐亞偉的愛情製造了機會,這麽說來,分手的幾個月前,倪艾就該有察覺了,不是麽?
“嗨,你別多想,倪艾和亞偉在一起的日子裡,Vicky一直都非常自持,他們沒有過多聯系,也沒有任何越界的舉動。”
司寇用手在夏歆眼前晃了晃,試圖把她的思考拉回來。
“Vicky知道倪艾的存在?”
夏歆的聲音輕飄飄的,腦袋似乎還停留在上一個階段,司寇沒把她徹底拉回來。
“知道,第一次見過亞偉之後她就問過我,那時候Vicky是單身,可亞偉還有倪艾,所以他們雖然互相都有些好感,但也沒多說過幾句話,我向你保證,亞偉絕對沒有,他和倪艾也絕對不是因為Vicky才分手。”
司寇將手肘戳在桌子上,同時立起他的三根手指頭。
“行了,不用你發誓,隻是這事別讓倪艾知道。”
夏歆擺擺手,開始攪和自己那杯濃稠的拿鐵。
關於Vicky的這件事,倪艾要是知道了,就算發誓的人是徐亞偉,她也不會相信,除了自苦,她應該會把他們攪得天翻地覆吧!
司寇和夏歆沒有再多說,安安靜靜地吃完了早飯,在送她回宿舍的路上, 夏歆又聽到司寇講那些讓她摸不著頭腦的電話,比如,什麽買進幾百股,什麽賣出幾百股,什麽證券,什麽市場,她想問問他,他到底是做什麽的?可是得知了Vicky的事,她已經徹底沒了心情,夏歆總有一種,司寇做了幫助徐亞偉Vicky的中間人的感覺。
莫名其妙。
回到宿舍,倪艾還在睡,窗簾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拉上的,整間屋子不著光,有點暗,模模糊糊的窗簾影子映到了牆上貼著的粉紅色課表上。
下午還有一節顧東的課。
倪艾要是再這麽睡下去,她怕是要遲到了,每次上顧東的課,倪艾都要提前起床意良父魴∈輩拋靼眨照飧鏊俁齲Ω酶喜簧狹恕
關閉了倪艾手機裡的鬧鍾,夏歆抱著書出了宿舍,就這樣漫無目的地的走著,偶爾路過池塘,看看裡面揮著白色翅膀的小鴨子,一個人默默地感受著心裡被擠壓的莫名失落,讓清風吹進她空空蕩蕩的胸口,然後坐在石灰台子上,不時地想一想那天司寇抱著她走了幾個小時荒路的樣子,盡管她那時候睡著了,沒有親眼看到。
離她不遠的地方,那個曾經焦急地抱著她走荒路的人,正靜靜地觀望著她的世界。
你在看風景。
那人在看你。
你成了那人眼中的風景。
那人成了正在觀望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