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夕不知道自己在路邊坐了多久,只是感覺到眼睛裡再流不出一滴淚水她才搖搖晃晃的站起身,沿著路一步一步的走回去。
她的靈魂站在她的前面對她說“別撐著了永遠的睡著吧,那樣就再也不用承受這樣的苦難了,睡著之後就能看到孩子了”,她的耳邊也是一直回蕩著這個近乎魅惑的聲音,那個聲音將她帶回了家,帶到了床上。林木夕就那麽像個木偶一樣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眼睛已經腫的眯在了一起,她已經累極了,也許永遠的睡著了就真的不用這麽痛苦了。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在林木夕的腦海中就像是一個魔咒,她從床上爬了起來,目光呆滯的找了一個刀片然後到了浴室關上門,放了一浴缸的水,然後刀片就那麽劃了下去,她的血在水中綻放開來,化成了一朵朵妖冶的罌粟,在林木夕的身邊妖嬈的盛開。
漸漸地,她的意識一點一點,抽絲剝繭般從她的身體抽離,最後整個世界變成了一道白光,她閉上了眼睛。
也許這樣就解脫了。
沈城山也沒有心思想公司的事情了,慌忙出了公司開了車往家裡去。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已經顫抖的不行,他咬著牙讓自己冷靜,可是怎麽都冷靜不下來,心裡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攪著,讓他一刻不得安寧。
“媽的”看著不斷出現的紅燈,沈城山忍不住的爆粗口,越是著急事情就越不順利。因為著急他額角的青筋已經爆了起來,額頭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他的心好慌亂,像是已經預感到了什麽,渾身已經不由自主的打起了冷顫。終於繞過了路上不停湧動的車流,他也管不來了車速限制了直接飆到極限衝回了家,好在一路平安。
焦急的跑到了家開了門客廳裡沒有林木夕的身影,他又跑進臥室,連臉上的汗水也顧不得擦了,環顧了一下四周,緊閉的浴室門讓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顫巍巍的打開浴室門,浴缸裡的景象像是一道雷劈在了沈城山的頭頂,那麽刺眼的紅色讓他忘記了呼吸。
“小夕”沈城山掙紅了眼將她從浴缸裡抱了出來,她的臉色那麽蒼白像是已經死去的人,沈城山心幾乎痛的已經抽搐了,他摒著呼吸將手放在了林木夕的鼻子下,還好還有些輕微的呼吸。沈城山突然醒悟過來,抖著手拿出手機撥了120,他幾乎是喊著讓救護人員快來,他的理智已經蕩然無存了。
很快救護車就來了,沈城山在林木夕被醫務人員抬到擔架上的那一刻雙腿幾乎癱軟,差點就癱在了地上,還是旁邊的醫務人員扶住了他。
一到醫院林木夕就被送進了手術室,這已經是她第二次被送進手術室,沈城山看著那道冰冷的門,拳頭緊緊握著,他怎麽會忘記今天要和她說的話,他怎麽就會忘記。沈城山抱著頭坐到了手術是外面的長椅上,不停的擊打著自己的頭,他真是太混蛋了,居然讓她自己一個人去面對這份失子之痛,她的身體已經那麽虛弱了,現在知道了這個消息不是等同於要了她的命嘛。沈城山的身體一直在抖著,上次她的手術他是這麽在外面等著,現在又是這樣漫長的等待,沈城山真是恨自己怎麽就不能夠代替她承受這份生命不能承受的痛苦呢,第一次他那麽恨自己的無能。都是自己的無能才會導致今天這樣的場面,都是自己的無能。沈城山的心裡像是燃著一團熊熊烈火將他的五髒六五全都灼燒透了,他不知道怎麽緩解心中的沉痛只能抓著自己的頭髮痛苦的拽著。
手術進行了一個小時一個醫生匆匆從手術室裡跑出來,
沈城山見有人出來慌忙拽住醫生,不知道裡面的情況怎麽樣了。“怎麽回事,是不是病人出現了什麽情況”沈城山的眼睛已經紅了,現在他就像是一頭暴怒的獅子,只是不停的撕扯著自己的心。
“病人失血過多,血庫裡的血供應不上,她的血型特殊,我現在去聯系血庫”說罷醫生將沈城山的手拂下來匆匆往血庫跑去。
“血供應不上,供應不上”沈城山的腦子幾乎已經停止運轉了,他像是中了毒不停的重複著醫生的話,身體已經抖得像個篩子。
“璟煜,璟煜你快到,快到市立醫院來,快,小夕,小夕沒血了,快。。。”沈城山已經慌得連說話都不連貫了,他腦海中僅存的一點理智提醒他現在這個時候應該想辦法解決供血問題,他想到蔡璟煜認識的醫生多,所以顫巍巍的給他打了電話。蔡璟煜從來沒有見過這麽慌亂的沈城山,他的聲音裡已經帶著哭腔,他知道林木夕一定是遇到了比上次更大的災難,也沒多想,給韓菁野他們打了電話又快速的給他的醫生朋友打了電話,一路上飆著車到了醫院。林木夕幾乎是命懸一線,老天像是和她開玩笑開上了癮,她那特殊的血型本來就少,現在血庫裡已經沒有了存血,醫院又聯系了其他的醫院也是沒有存血,沈城山幾乎已經急得發瘋了。他們幾個人的血型也和林木夕的血型對不上號只能乾著急,就在大家都要瘋了的時候,古蒔月出現了。她問明了情況也沒多說話就找了一個醫生給她抽血,她抽了好多的血,幾乎處於半暈的狀態才停止抽血。因為情況緊迫沒有人去多想為什麽她和林木夕的血型是一樣的,大家都在焦急的等待著林木夕安全出來。
這次手術整整進行了十個小時,他們看著陽光從醫院的長廊裡移到牆角然後醫院裡的燈亮了起來,卻是那麽的冰冷,毫無感情的灑在手術室門前的每個人身上。
林木夕的身體已經是千瘡百孔了,這次能救回她的一條命也是造化。
林木夕被推出手術室的時候沈城山居然昏了過去,大家手忙腳亂的又將他送到病房裡與林木夕並排躺著,這才松了一口氣。看著林木夕的狀態他們也猜到林木夕是已經知道了孩子的事情要不然怎麽會有如此大的反應。韓菁野和沈清影一直在流著淚,看著床上毫無血色的林木夕她們怎麽會不心疼,她已經受了那麽多的苦難卻還是要承受這巨大的打擊,老天怎麽就不能給她一個安穩的生活呢?把她的孩子奪走了要她以後怎麽活?命運真是太殘酷太殘酷。
沈城山暈了一會兒就醒來了,他是心裡承受的打擊太大急火攻心才暈了過去,緩了一會兒等頭不暈了就從病床上下來走到林木夕的病床邊。
“哥,你再去休息會兒,這裡有我們呢”沈清影見她哥哥還是面色蒼白心裡心疼讓他再回去躺著。沈城山只是直愣愣的看著病床上的林木夕似乎連話都不會說了。
“城山你還是去休息吧,你可不能再垮了,木夕已經脫離了危險了,你就不用太擔心了”蔡璟煜也是擔心沈城山的身體吃不消,林木夕這次自殺帶給他的打擊一定是蝕骨銷魂的,怕他這樣子身體承受不了。
“是啊,你去休息,這裡有我們照顧著,小夕一醒我們就通知你”韓菁野擦了擦臉上的淚哽咽著勸沈城山去休息,這一對多災多難的情侶真實讓他們心疼。
“你要是不好好休息小夕醒了看到你憔悴的樣子心裡也不會好受的”張遠揚也在旁邊勸著,他的眼眶也是濕潤的,林木夕那麽虛弱的躺在那裡誰的心裡都不是滋味。這件事他們都有責任,如果能夠早些告訴林木夕或許結果就不會這麽嚴重了。
“我沒事,我要陪著她。這麽晚了,你們先回去吧,這裡有我在不會有事的。”沈城山終於說了話,不過聲音已經是有了濕意,他不要睡覺不要閉上眼睛他要時時刻刻的守著林木夕。
蔡璟煜見他這麽說了也就不再勸他休息,只是遞給韓菁野他們一個眼神,幾個人也會意出了病房。他們都知道現在沈城山一定是憋著心中的痛苦,他們出來了他才有空間哭泣。他們並沒有回去而是在隔壁的病房裡度過了一夜,現在沈城山和林木夕都是需要陪伴的。
等他們都出去了,沈城山將頭埋在了林木夕的臂彎裡,淚終於是忍不住了。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沈城山的哭泣像是一座巨大的山壓著病房,沉重的讓人無法呼吸。他的哭泣是無聲的,卻是一直停不下來。他心裡的苦太多,那是他的孩子他怎麽會不心疼,他的心情和林木夕是一樣的,只是他是個男人悲傷不會輕易顯現,因為他要給林木夕一個可以依靠的肩膀,如果連他都倒下了那麽林木夕該怎麽辦,他是一定不能倒下的。
沈城山緊緊的抓著床單,像是要擰出水來。他從不知道自己會有那麽多的眼淚,像是泄洪的閘,持續不斷的湧著淚,也許這淚他忍得太久了,現在才這麽沒有顧忌的哭出來。林木夕手腕處纏著的紗布也纏在了他的心上。他的心也在流血只是看不到傷口。
心裡有太多的痛苦需要通過眼淚來宣泄,如果沒有眼淚沈城山不知道自己還能通過什麽方法來緩解心中的傷痛。這一夜林木夕蒼白的脆弱的臉是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這一夜病房裡一直纏繞著隱忍的斷斷續續的哭聲,像是一首黑色的挽歌,沉重的敲擊著每個人的心。
在陽光爬上病房窗簾的時候,沈城山流盡了最後一滴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