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場地,其實就是文刀按照記憶中的特戰基訓大綱,讓曹三毛調集了近百人連夜開建的一種基礎軍訓場地。其中除了標準的場地、跑道和掩體外,最顯眼的也就莫過於在兩百米的一條直線上,依次敷設、挖掘和陳列於沿途之上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深坑、陷阱、牆體、獨木橋等物體了。
葛老六是整個千裡山野近百個山寨最有名的匠人把式,有時縣城裡一些大戶,都會偷偷暗地裡將他請去。可是昨天他卻遇到了他職業生涯中的第一次信用危機,一張草圖,他這個老把式竟然看了很久都沒看懂。最後還是那個什麽年輕得不像話的海外客,給他講解了大半夜,他才一知半解地能夠開工,一邊乾一邊慢慢摸索。
所以,日近中午時分,當他看到兩個人影一前一後突然出現在工地上,葛老六簡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自家的寨主,竟然會屈尊來到這到處都是亂糟糟、鬧哄哄的破工地上。
“老爺,您怎麽――”
葛老六說著就要跪下,卻再次被一雙伸過來的手給震撼住了:天呐,這是老爺的手嗎,老爺竟然親自要來攙扶自己嗎?
“老六哇,我可是第一次給人這麽多手下幫襯,草圖上的活,可不敢給耽誤!
“不敢,老爺,不敢――”
葛老六還沒有從過去的陰影中走出來,仍有些迷迷瞪瞪的。因為他活了這把歲數了,還真的從未看到過老爺級的人物,來又臭又髒的地方,跟他們這些工匠、民夫和下人站在一起,保持這麽長時間,而且還有說有笑。
“葛師傅,活兒做得不錯,看得出來你是個好把式!”
一直都在四處打量著的文刀,這時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還十分親熱地笑了一下以示鼓勵。
要知道,像這樣有年歲有經驗的工匠,在生產力落後的封建社會,他們可真正算得上是一個寶啊。就算是自己,恐怕以後仰仗他們的地方還多得很呐,所以一開始就不能冷落了他們。
不過,他們與自己到底還是還是存在太大的科技代溝,所以該說的還是得說。
文刀勾肩搭背,順勢將葛老六帶到了兩百米特訓帶,由於自己沒有帶卷尺、量尺等任何工具,所以隻能從第一個起跑欄開始,用手量,拿腳踹,撅屁股爬,一番手腳並用,總算讓自己也搞清楚,讓葛老六也明白了,哪些地方尺寸過大或過小,哪些障礙又過高過低,哪些坑坑窪窪不是太誇張就是太小氣。
等到一身臭汗下來,周圍的幾雙眼睛,已經從開始的驚訝和不耐煩,慢慢變成了信服和敬仰。
別人還好說,最多也就是在看熱鬧之余,對文刀的親力親為,以及他即使面對臭水溝也會照樣不皺眉頭地跳下去,感到吃驚,又覺得困惑。但在葛老六眼裡,那其中的意味可就多多了。
別的不說,單論這看似簡單的兩百米特訓帶,裡面的技術含量就不是一般人能領悟,而且還能信手拈來隨口說出的。
這樣一來,這葛老六再看眼前這位嘴上還隻有一層小絨毛的年輕海外客時,不僅是眼裡眼外,就連心底隱藏的一股傲氣,也不知不覺消融了。
他甚至想,要是以後這年輕娃娃能多來自己身邊,哪怕什麽都不做,在一旁看著就行,那該多好。
就這樣不知不覺,一邊檢查,一邊指導,一下午的光陰竟然一晃就過去了。
看著日暮西山,但整個工程已經有了十分像樣的雛形,文刀也終於長舒一口氣,突然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嚇得差點當場全部跪倒在地。
“曹寨主,趁著還有一點點亮光,這兩百米特訓帶你先實地嘗試一遍如何?”
說著,文刀還隨手拍了拍曹三毛的肩膀。
看來,這拍肩膀,一定是海外客之間的一種常用禮節。近百雙眼睛,就這樣躲躲閃閃地一邊瞅著,一邊在底下悄悄地互相咬耳朵。
可叫人怎麽也不敢想象的是,自家的寨主居然一點不生氣,還裂開大嘴笑著,伸手去抓自己腦袋。
“這位小哥,你怎麽稱呼?”
劉仇突然感覺自己的肩膀,也被人那樣拍了一下。扭頭一看,卻是剛剛被公子誇獎,但同時也被貶斥過的黑瘦老頭葛老六。不過瘦歸瘦,眼神倒也有些意思。
“什麽事你說吧,我叫劉仇。”
“哦原來是劉家兄弟,久仰久仰。”
葛老六俗套地拱拱手,然後盯著被文刀拉走的曹三毛,神秘兮兮地問道:
“那是你家公子吧,他叫我等做這些事情,我家老爺不僅言聽計從,而且好像老爺對公子也不比一般來山寨的客人。不過小老兒還是想勸一下劉兄弟,最好讓你家公子對我家老爺客氣一點。”
你以為老子不想呀,劉仇翻翻白眼,不過話一到嘴邊卻完全是另一副樣子:
“葛師傅是吧,呵呵,我覺得別管什麽我家公子你家老爺,單說我倆現在這光景,自己都不知道該做什麽,卻想著要去教別人做什麽, 你覺得這樣對嗎?”
這邊說著,那邊文刀卻已自己先趴到了地上。
還別說,剛剛從地裡翻出來的新土,還真的帶著一股古代的新鮮泥土氣。就是有一些不知死活的蟲子,很是討厭地鑽來鑽去。
看到文刀都這樣了,曹三毛怎麽可能好意思再長身而立,隻好也撅著屁股拱下地來,卻被文刀一眼瞧見,忍不住就是一通臭罵,還外帶羞辱:
“屁股撅那麽高幹什麽呀,曹寨主。女人屁股大是性感,男人屁股大是惡心,拜托你別叫人犯惡心好不好?”
媽的,曹三毛心裡大罵著,但想到文氏三定律,隻好悶聲不響,打起全部精神盯著在自己前面,手腳並用地向前蠕動著的文刀,一點點糾正著自己的動作。
直娘賊,小子今天一個花樣,明天一個念頭。弄出來的道道沒有一個是正常人能明白的玩意,真不知他那腦袋瓜子是怎長的。
突然,前面的人影消失了。
再一看,原來是人家爬完了最後一截路,正站起來伸懶腰呐。
“唉,還是站著舒服呀。曹寨主,你這慢騰騰的蝸牛速度,我要是拿秒表給你掐時間,你肯定要害得全班人吃不上晚飯。”
“啥,全班人,是說他們嗎?”
曹三毛頭昏腦漲地爬過來,晃悠悠地站起身,順手指了指圍在四周遠遠看熱鬧的匪眾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