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行在說完這話之後便不再吭聲,他的心思也隨著梁爽的說話飄到高牆之內,他也想看看這大宋朝的高牆之內是怎樣的一番光景。
梁爽見他不說話,剛想出聲,卻見一輛馬車穩穩地停在山門口,從馬車裡鑽出來的正是柳青青,在她的身後,還緊跟著一幫乞丐,散發出一股濃濃的酸臭味。
柳青青既然來到,再呆下去也沒啥必要,緩緩地站起身來道:“春花秋月,我們走!”剛走兩步,又回頭對宋行道,“宋行,咱們的事沒算完,咱們走著瞧!”
“走著瞧也好,跑著瞧也罷,梁姑娘有什麽道盡管劃下來,宋行接著便是!”宋行望著情緒略顯複雜的梁爽,嘿嘿笑道。
梁爽沒有再回話,徑直鑽進馬車,春花秋月不敢怠慢,跟著跳上車架,趕著馬車匆匆離去,路過柳青青的馬車時,雙方都沒打招呼,各管各家,各顧各媽!
正如宋行預想的那樣,柳青青的確是來買酒的,只是她遵守宋行的規矩,並沒有自己出手,而是讓那些乞丐先買,再回購。
只是經過這樣的一轉手,到她手中的價便不再是六百九十六文,而是一貫,跟她最初開的價格持平。
柳青青是開酒樓的,自然知道酒的優劣,從一個乞丐手中接過酒葫蘆,揭開塞子,用手抹抹葫蘆口,輕輕地喝上一口。
當她喝完一口酒後,兩隻眼睛頓時綠了,半天都回不過神來,她發誓,她從來都沒喝過如此濃鬱的酒,若不是當著數百人的面,她一定會仰脖喝個精光。
當即對著那幫乞丐道:“從現在開始,你們就住在釣魚山腳,他們賣多少酒,你們就買多少,如果少買一斤酒,惟你們是問!”
這些人都是衣食無著落的真正乞丐,不是金老大那種職業乞丐,買酒的錢是柳青青出的,只是經過這麽一轉手,便白得三百文,遠超他們乞討一天所得,何樂而不為呢?
交待完這些,來到宋行的面前,笑道:“宋行,我說過,你釣魚山有多少這樣的酒,我柳青青全要了,而且價錢是一貫,我沒說錯吧?”
成堆的銅錢在那兒擺著,柳青青的話自然沒說錯,童大爺望著眼前那堆堆嶄新的銅錢,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勁地揉著,直到雙眼變成血紅,才在童三的勸阻下停止。
柳青青沒有在釣魚山多呆,因為宋行還要趕著去合州城說書,無論刮風下雨,每天說段書都是他必須要做的。
沒有宋行的釣魚山自然吸引不住柳青青,所以就在宋行趕著牛車離開時,她也鑽進馬車,拉著那四十九個葫蘆非常歡快地離開。
童大爺沒有去送柳青青,也沒有去送宋行,他跟童三正忙著數錢,雖然他們都不會算數,但從一數到百還是可以的。
數錢的感覺無論如何都是快樂的,看著他們兩眼放光的樣子,李老實很想上前親自體會那種數錢的感覺。
但看看童大爺的樣子,卻又不敢,他真怕童大爺一高興,一腳將他踢到嘉陵江。
接下來的幾天,果如柳青青的安排那樣,童三剛將酒搬出來,就被那些乞丐一窩蜂地買走了,柳青青的交待,他們不敢有違。
至於柳青青有沒有按照宋行的設想把酒賣到皇家,柳青青沒說,宋行也懶得過問,這些不他關注的重點。
而童大爺,在一天數錢數得手軟的時候,也曾開口問宋行,既然從一開始就只打算將酒賣給柳家,為何還要如此折騰去得罪梁家。
宋行的回答很簡單,雖說酒香不怕巷子深,但如果加上廣告,效果將更佳,他這樣做,只不過是給他的天玉瓊花打個廣告。
每個人都在談論天玉瓊花,但天玉瓊花卻不是人人可以喝到的,這才能體現出喝酒人的尊貴。
宋行要的就是這效果,人家花錢買的也是這個效果,這話童大爺不懂,他也不必懂,他只需要每天數錢就行了。
喝好酒並不是有錢人的專利,宋行釀的天玉瓊花雖然不能賣給普通的老百姓,但他卻也不願意看到那些普通老百姓只是眼巴巴地看著他的酒。
所以,他決定,將天玉瓊花的度數適當降低,由52度變成38度,當然,只有38度的天玉瓊花它不叫天玉瓊花,它叫人在江湖。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裝人在江湖的酒不再是那些精致的酒葫蘆,而是那些土得不能再土的土瓦罐,當然,這樣的包裝,價格自然不能跟天玉瓊花比。
它的價格很便宜,只有四十八文錢一斤,定這個價位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死都要發,當然,童大爺才不管死發活發的,他只知道把酒賣到這個價位,他晚上睡覺踏實。
他喜歡踏實的感覺!
釀酒是童大爺的工作,賣酒是童三在負責,這件事已經用不著宋行插手,他每天要做的,就是給孩子們上上課,去合州城說說書。
這天,宋行剛從合州城說完書回來,童大爺便抬著一筐錢來到他的破茅屋,大笑道:“娃呀,這些錢都是賣酒的分成,你數數看看數量對不對?”
宋行只是淡淡地看一眼,並沒有去數這些銅錢,因為在他看來,這完全沒必要,因為釣魚山分錢原本就不是按個數來分的,而是按斤分的,掌稱的就是童大爺。
宋行曾經看過,每當分錢分到宋行家時,童大爺在掌稱的時候,稱**很自然地往上翹,所以,最終的結果是只有多沒有少。
對童大爺這種小動作,沒人去在意,因為在他們的心中,都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如果沒有宋行,他們到現在都過著數錢的日子。
而且他們的數學放到現在來講,絕對是體育老師教的,因為他們數來數去,數的都是“一二一……”
宋行不數錢,不代表二丫不數,相反她非常享受那種數錢的感覺,因此,每到分錢的時候,她都會非常認真的數數。
自從宋行來到釣魚山後,她就能從一數到百,所以,她在數銅錢的時候,也是從一數到百的。
每數完百個,就用絲線做成串,外面還包上一層宋行練完字後的廢紙,然後放到一個長方形的木箱中。
童大爺蹲在門檻上,吧唧吧唧地吸著旱煙,直到二丫數完錢,確信無誤後,伸出旱煙杆,磕掉煙鍋裡的灰,樂呵呵地站起來!
“砰!”
忽地發出一聲巨響,童大爺的頭頂跟門框頓時來個親密接觸,直撞得他兩眼昏花,罵罵冽冽地道:“狗日的李老實,跟他說過多少次,讓他來修房,他個狗日的就是不上心!”
宋行卻不以為意,笑笑道:“大爺,咱們還是別管李大叔了,咱們還是去後院看看辣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