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天氣熱浪逼人,火辣辣的太陽肆虐著大地,地面的溫度很高,高到可以毫不費勁地烤熟雞蛋,大人小孩都赤著腳,走在路上一跳一跳的。
這樣的走路方式雖然有點難看,但卻非常有效,極大地縮短了跟大地的接觸時間,盡可能地使自己的雙腳不會因為炙熱而燒焦。
宋行從小到大都沒有赤過腳,自然不習慣這樣的走路方式,他的腳上始終套著一雙草鞋,這是童大爺用最好的稻草親自為他編的。
草鞋雖然透風,卻並不吸汗,走起路來滑不溜鰍的,頗為別扭,但這還不是最難受的,最難受的是這古人穿的衣服都比較長,就算這麽熱的天也不例外。
稍微動動便汗如雨下,從早到晚那衣服都沒乾過,濕漉漉的帖在肉上極度不舒服,真想找處冰洞將自己藏進去。
山裡的小孩似乎天生不怕熱,就這樣的天,還赤著腳光在身,在太陽底下追逐著蜻蜓,個個曬得跟包公似的。
七月的天是炙熱的天,也是收獲的天,一直掛心的辣椒終於熟透,再也不必擔心明年的做種問題。
辣椒是童大爺跟童三收的,宋行原本想親自去摘的,童大爺說什麽都不願意,現在的宋行想在釣魚山乾點體力活,那簡直就是一種奢侈。
就算他家喝的水,他家燒的柴,童大爺每天都會安排專人幫他準備好,哪個敢怠慢半點,他的屁股上就一定會起一個厚厚的腳印。
當然,對這些純樸的村民來說,能為宋行挑水劈柴,那就是他們的福氣,那些行動緩慢而被童大爺踢屁股的,也是踢就踢了,沒人有半點怨言。
因為他們帶給宋行的也就是挑挑水,劈劈柴,而宋行帶給他們的,則是成堆的銅錢,還有那朗朗的讀書聲。
原以為摘辣椒是件非常容易的事,當童大爺摘到一半的時候,才發覺他把事情想得太簡單,這倒不是因為摘辣椒會耗力,童大爺有的是力氣,摘點辣椒根本就算不得什麽。
讓他感到難受的是,因為受不得這種刺激,鼻涕眼淚直往下流,雖說難受,但童大爺卻沒有絲退縮的意思,直到將這批辣椒收完,這才作罷。
辣椒的收成還不錯,青椒跟朝天椒混在一起,竟然也有三四百斤,遠比宋行當初預想的要高,這一切都跟童大爺這個莊稼能手密不可分,多半功勞是他的。
接下來的事就非常簡單,只要將辣椒曬乾,將裡面的籽取出來,到明年二三月的時候,再將辣椒籽用水泡脹,就可以下種了。
辣椒種的做法就這麽簡單,宋行在交待完童大爺後,便不再關心這個問題,他現在最關心的是如何利用這僅有的辣椒創造最大的效益。
在收拾完辣椒後,宋行就跟童大爺來到李老實家裡,李老實正在東廂房做風車,再過一個月就要秋收了,這是農民需要的東西。
凡是農忙需要的東西,李老實都會做在前面,如同前面的犁頭,現在的風車,在他家的院壩裡,還堆著十幾個打谷桶。
宋行來找李老實,一般不會空著手的,在他的手裡拿著一份自己設計的圖紙,圖紙上畫的東西很簡單,有座三層的小木樓,他將這樓取名叫望江樓,除此之外,還有些高高的桌椅。
這些東西宋行早有準備,只是李老實前段時間太忙,既要忙著建學堂,又要忙著製農具,這兩件事都是大事,至少在童大爺心裡是這樣想的。
釣魚山能出一個讀書人是他畢生的夢想,不能耽擱農民的耕作是他做人的準則,這兩件事都是大事,所以宋行要建“望江樓”的事,就只能押後。
李老實還真是個老實人,當他看到宋行將桌子畫得高高的,椅子畫得高高的時候,頓時變得一頭霧水,“娃呀,你將這個桌椅做得這麽高,有啥用呀?”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李老實也學著童大爺的樣,叫起他娃來,宋行對此也不以為意,誰叫他的年紀看上去只有十二三歲呢?
讓他頗感在意的是李老實的話,他完全沒料到李老實竟然會質疑他的構思?高腳椅有啥用?看看現代社會,誰用的不是這樣的桌椅?
對李老實的質疑,宋行倒也沒說什麽,當然也沒跟他做具體的解釋,只是讓他按圖加工,說有大用。
童大爺同樣沒說什麽,很多時候在他說話之前先會抬起他的腳,自宋行讓釣魚山的孩子讀上書後,他就容不得別人對宋行有半點質疑。
凡是對他質疑的,他通常都會一腳踢在他的屁股上,李老實也許被童大爺踢得多了,見他的腳剛抬起,就條件反射般的嘿嘿地笑著跑開了。
童大爺見自己的腿夠不著,接下來才是笑罵道:“你個龜兒子,娃讓你做啥,你就做啥,哪來那麽多的廢話?”
李老實沒有回答童大爺的話,嘿嘿地笑著走回來,拿起宋行畫的圖紙,仔細地看起來,通常在李老實看圖的時候,童大爺都是非常安靜的,對動腦的人他一向很尊敬。
宋行不是學建築的,也不是學木工的,他畫的圖只是示意圖,必須要配上自己的解說才能讓別人看懂。
無論是木工或者是建這種木樓,李老實都堪稱專家,所以,宋行並沒有費多大的勁,他只需要將自己的構思說出來,李老實總會為他做好,並且做出來的效果,比他要求的還好。
這就是勞動人民的智慧,從實踐中得出來的智慧,遠比宋行這個只看過幾本破書的人要來得實在,宋行沒敢小瞧這種智慧。
現在是秋收前夕,李老實自然沒有精力來做這些,宋行也沒要求他現在就做,只是讓他事先做好準備,等秋收一過,便組織釣魚山的後生開工。
這件事就這樣定了下來,過程非常簡單,並沒有廢太多的唇舌,也許是太氣太熱的緣故,童大爺站在那兒不停地添著嘴唇。
宋行看著童大爺的動作,知道他是酒癮犯了,想想大家很長時間沒在一起喝過酒了,難道今天將辣椒收摘了,建望江樓的事也定下來了,是得好好慶祝慶祝。
酒是在宋行家的茅草棚裡喝的,菜是宋行親自炒的,菜裡雖然沒放辣椒,但宋行家裡不缺調料,他炒的菜就是好吃。
吃多兩碗那是必須的,看看二丫那副狼吞虎咽的情景就可想而知了。
今天是個開心的日子,宋行原想拿出當初分得的二兩天玉瓊花的,卻被童大爺阻止了,這天玉瓊花太珍貴,他喝不起。
所以,他們喝的是人在江湖,無論是天玉瓊花或者人在江湖,在大宋朝來說那都是獨有的高度酒,是酒都會醉,更何況是這種酒。
所以,當童大爺走的時候,破天荒地沒打醉拳,因為他是被童三背著走的,在童三走的時候,還順便用手抓掉碗裡僅剩的兩塊紅燒肉。
娘娘的,誰叫宋行炒的菜就這樣好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