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行目掃四周,見群臣對自己都頗存不服之色,有心顯擺自己,遂道:“王大人,早聞你的詩詞文章冠絕天下,宋某不才,初春赴京時見大雪紛紛,曾得詞一首,還請王大人及諸位大人點評一番!”
趙禎早就聽說宋行會填詞,而且大氣磅磗,此刻明為向王珪討教,暗地裡卻有挑戰之意,宋行是自己欽點的狀元,如今被眾臣貶低,於他面上也無光彩,此刻見宋行挑戰,正合心意,當即道:“聽聞你的詩詞大氣豪邁,吟來聽聽!”
宋行深深地吸口氣,朗聲吟道:“北國風光,千裡冰封,萬裡雪飄,望長城內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山舞銀蛇,原馳臘象,欲與天公試比高,須晴日,看紅裝素裹,分外妖嬈……”
隨著宋行抑揚頓銼的聲音,整個朝堂靜寂得怕人,哪怕是掉顆針都能聽到清脆的聲響,當宋行吟到“分外妖繞”時,聲音嘎然而止……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每個人都在屏聲靜氣地等待著宋行的下半闕,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生怕喘得重了,打亂宋行的思緒。
如此足足過得三柱香的功夫,趙禎實在忍不住了,探身問道:“宋愛卿,你的上半闕應景已是如此大氣磅磗,而下半闕當是應人,卻是如何地驚天地泣鬼神,不妨吟出來吧,你看他們都等不及了!”
宋行目光一掃四周,見剛才還在那兒恥高氣揚的群臣此刻早被震得裡焦外嫩,個個呆若木雞,站在那兒就像杵著根木棍似的,心裡也暗自好笑,“要我吟下半闕,你當老子傻呀?”
雖說這大宋朝有不殺士大夫的傳統,但這詞的下半闕宋行還真不敢念,真吟出來那就逆天之作,一句秦皇漢武倒也沒啥,唐宗宋祖那就是大不敬之罪了。
至於一代天驕,成吉思汗,此刻別說成吉思汗,連成吉思汗的爺爺都沒出世呢!
如果說前面的還不能定他的死罪,那這首詞的最後一句,“俱往矣,數**人物,還看今朝”,那就是實打實的反詩了。
在宋朝寫反詩有啥後果,看看宋江就知道了。
“啟稟皇上,實上相瞞,這後面……沒有了!”宋行深深地吸口氣,一本正經地回道。
“沒……沒有了?”趙禎顯得特別的失望,“這……這怎麽會沒有了呢?”
宋行整整神色,接道:“回皇上,宋行才疏學淺,這下闕還真是作不出來了,臣想在場的諸位大人,莫不是文學大家,不如讓他們接續如何?”
“你的提議很好,王大人,你們剛才不是對宋行頗有微詞嗎?這首詞的下半闕,不如你來填吧?”趙禎將目光收回復,盯著王珪緩緩地道。
王珪隻覺雙腿發軟,冷汗直冒,顫聲道:“回皇上,這首詞……這首詞臣縱算能填,也填不出那種氣勢來,就不必……不必獻醜了!”
一邊說著,還一邊用衣袖不斷地擦試著汗水。
“不敢填呀?”趙禎的神色顯得有點得意,目光在群臣面上緩緩地掃過,沉聲道,“王大人不敢填,卻不知諸位愛卿可有自告奮勇者?”
連問三遍,結果不言而喻!
對這個結果早在宋行的意料之中,帝王之詞亦只有帝王才能填出。
眼前這些人附弄風月尚可,說到填這帝王這詞,那差的可不是一點半點!
“宋愛卿這首詞既然沒人接續,那朕點他為狀元也就實至名歸,此事以後就不必再論了!”趙禎的話算是一錘定音,對之前的爭論算是做個了結。
說到這兒,微微一頓,目注宋行接道,“宋愛卿,朕知道你在釣魚山時僅用三個月,便讓釣魚山的娃讀上書,那你說說,要讓普通老百姓的娃都讀上書需要多少時間?”
“三十年!”這一次宋行沒敢嘻皮笑臉,整個大宋朝有多大,他雖然沒有走過,但歷史地理還是學過的,三十年,剛好是改革開放的時間。
“三十年?”趙禎的臉上閃過一絲失望的神色,自嘲地道,“三十年,恐怕朕連骨頭都不剩了,三十年太長,朕是等不及了!”
從三皇五帝到現在上下四千年沒能實現人人有書讀,從秦始皇統一六合開始算,上下一千年,仍沒能實現人人有書讀,從太祖皇帝黃袍加身也有百年,同樣做不到人人有書讀。
三十年的時間,要將文盲率從百分之九九十降低到百分之一,在人類歷史上那是極其短暫的時間了,趙禎不傻,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了。
他歎息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他的年紀大了,等不及了,等不及的意思,那就是不會著手去做了。
宋行在心裡也只是歎息一聲,並沒有去爭取什麽,熟知歷史的他自然知道,此時的宋仁宗,也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自己的夢想是絕不能跟他捆綁在一起的。
大言炎炎,井蛙窺天!
對宋行的宏偉目標沒有人當真,三十年就能做到人人有書讀,那不是現實,那是神話,而且還是那種經不起考究的沒來由的神話。
有了剛才的教訓,這次沒人出言反駁他,更沒人出言譏諷他,連皇上都不相信的神話自然用不著反駁。
“三十年太長,朕雖不能等,但三年還是可以等的,你既有如此宏願,朕就封你為成都府教授!”趙禎目注宋行緩緩地道。
“皇上,宋狀元雖然才高八鬥,但畢竟年輕,任命他為成都府教授恐為不妥!”胡宿上前首先表示反對。
“皇上,胡大人所言甚是,這宋行年紀不過十三四歲,如何擔當大任?讓他做成都府教授,那是誤人子弟!”
“笑話,真是笑話!”宋行見反對自己的人不少,而反對的理由似乎只有一個,那就是自己太年輕。
年輕不是罪,宋行心裡一陣冷笑,雙目如電逼視著胡宿,冷笑道:“胡大人,你口口聲聲說宋行年輕,那我問你,薑子牙八十遇文王,老不老?甘羅十二為丞相,小不小?”
“說得好呀!”一直沒說話冷眼作旁觀的歐陽修此刻接過話題道,“子曰,學無先後,達者為師,以宋行之才,別說是成都府教授,就算是太學學正也不足為過!”
歐陽修的話算是一錘定音,朝堂之上沒人再反對宋行的任命。
趙禎目注宋行緩緩地道:“自太祖立國歷經百年,各種弊端盡顯,冗兵、冗官、冗費早就耗盡國庫,外加巨額的賠嘗,朕實在拿不出更多的錢財來辦學舍,巧婦還難為無米之炊,宋行,讓你做成都府的教授,你可有法子在三年內讓成都府的蒙童都讀上書?”
宋行深深地吸口氣道:“三年內讓成都府的蒙童都讀上書其實並不難,難就難在朝廷的乾預!”
“乾預?”趙禎有點糊塗,很自然地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