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新年祭的抽簽之後,守就很少外出了,他長時間待在自己家中,除非真理亞或者覺前去叫他否則不會出門。這樣的狀態直到新學期開始都沒有好轉,甚至可以說反而惡化了。
因為守的處決指令已經下達,我特意調了兩隻黑蜂對守進行監控。在監控的景象來看,守已經到了一種神經質的程度了,就算是很簡單的問題到他手中都會表現得十分緊張,甚至把原本能夠解決的問題給搞砸,更不用正在進行的能力開發課程了,大大小小的失誤幾乎在不停地發生,以至於他被太陽王留下來進行特別輔導。所謂的特別輔導在我看來稱作處決預備期更加合適,接受特別輔導的孩子們最終十有八九都被處理掉了。守雖然不知道特別輔導的意義,但也能感受到不一樣的氣氛,名為理智的那條弦已經繃得緊緊的了。
而後,在二月十三日那天,一開始我以為這是和往常一樣的補習,這時候守被留下進行特別輔導已經差不多半個月了,我也只是習慣性的看著他的監控。然而,在本該結束補習的時候,“太陽王”遠藤叫守將剩余的卷子送去備品倉庫。看到這裡,我立刻就明白了,不淨貓已經做好準備了。
之前我偷偷埋設下的小型基站將我的指令傳達下去,又有三隻黑蜂偵察機被我調了過去對守進行監控。
守拿著幾張試卷走在通往備品倉庫的過道上,在前面不遠處便是備品倉庫,在過去一點兒就是中庭入口了。在進入備品倉庫之前,這附近沒有絲毫異樣,可是守已經滿頭大汗了,過於安靜的環境也給了他很大的壓力。然後,我看著他打開了備品倉庫的大門,與此同時一隻不淨貓的身影也出現在中庭入口處。這是一隻少見的白色不淨貓,身上是純白色的短毛,體長約有一米五,四肢與我之前遇見的兩隻不淨貓比較起來更加修長、纖細。
太陽王交給守的卷子並沒有幾張,所以守很快就放好卷子離開了備品倉庫。在守關上倉庫大門時,不淨貓開始綴在他的身後,隨著他一起走動。這個走廊沒有窗戶,周圍是一片漆黑,守大概也感覺到了不淨貓的存在,熒屏中他的臉色變得愈發蒼白,冷汗直冒。守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同時,他也在竭盡全力地捕捉身後不淨貓的存在。這時候,不淨貓踏上了一片有點腐朽的木板發出了格嘰格嘰的聲音,守或許是嚇得不行,又或者是在等待這個機會,總之,這時候守身邊的空氣開始高速旋轉,黑蜂傳遞過來的影像中,空氣的扭曲肉眼可見,還伴有狂風的嘶吼聲。
兩只靠得近的黑蜂偵察機被卷入了這股不斷加速的旋風之中,圖像變得混亂不堪,離得遠的三隻將事件的完整經過傳遞了過來。旋風越來越快,也傳出了撕裂空氣的刺耳嘶吼聲,高速旋轉的旋風製造出了鐮鼬,不斷甩出的鐮鼬在身後的白色不淨貓身上製造出無數傷痕,暗色的血液四散飛出,灑落在地板、牆壁上。不淨貓發出一陣哀嚎就朝著身後跑去。
守轉過頭來看了一眼,似乎被嚇到了,手忙腳亂地跑出了完人學校的教學樓。
隨後,躲在中庭入口處的遠藤老師走了出來,他清理了地面和牆壁,將鐮鼬造成的傷痕也一並修複了。在這之後,遠藤老師回到了辦公室開始撰寫報告,不淨貓的使用記錄和處決結果都是需要提交給教育委員會的。
看到這裡,我的視線離開了屏幕,閉上了眼靠在椅子上。
“原來只是嚇到崩潰了,無意識發動的咒力麽,我還是太看得起你了。”我低聲呢喃著,“算了,好歹你也給自己爭取了一點時間,趁著新指令還沒有下達趕緊逃跑吧。”
然而,守並沒有如同我所想的那樣逃離小町,他匆匆忙忙的跑回了家,將自己關進了房間中,從黑蜂傳來的影像中顯然可以看出他正在哭泣。
面對這樣的發展,我也只能無力地躺著了。
“算了,好歹活了下來,我就幫你一次好了。”我站起身來,從另一側的櫃子中找出了一張白紙。在將它裁剪成一小條紙條之後,我用咒力將碳粉和磷粉混合,在紙上塗抹出一句話, 隨後將它折疊成一小粒紙團。
在這之後,我又調來了幾隻黑蜂,在其中一隻裡面注入了咒力,然後讓它們將紙團送去了守的房間。
“IN036Z,接下來就交給你了。幫我看好他,有什麽行動讓黑蜂來通知我。”我這樣說著,離開了地下室。
在我身後,擬蓑白蠕動著爬上了操作台趴在上面盯著屏幕。
今天的酒屋一如既往的熱鬧,空閑著的人們歡聚在這裡,香織和啟介在其中不斷穿梭為客人們送去酒水。對於這對兄妹來說今天是個值得慶賀的日子,香織終於完成了“盾”的轉化,能夠和從前一般在小町中行走了。這兩人高興的心情也感染了客人們,所有人都比以往更加情緒高漲。
誰也不知道,在他們盡情歡笑的時候,有個孩子正受到來自人類訓練的工具獵殺,或許就算是知道了也不在乎。對於這些人,我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小町中的黑暗不為人所知似乎是很自然的事情,因為所有的大人都在下意識地隱藏這一面,都假裝它並不存在一般生活下去。在這樣的扭曲環境下成長起來的人們很自然地、習以為常地將孩子視作一種威脅,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們、不斷地測試著他們,在這期間一旦打上失格的印記便會被抹去。在這之後,消失的孩子的父母或許會痛哭一場,隨後就會將孩子的存在埋葬在心底,徹底將他忘記。
成年人從心底恐懼著孩子們,這是無可辯駁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