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杉浦悠,和妹妹渡邊早季在二一零年十二月十日一同降生在神棲六十六町,降生在這一個表現得十分和諧卻又無比扭曲的小小世界。
二一零年是很平凡的一年,我的降生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異象,在我記憶裡書中用以描述那些不凡之人時,常會說到他們降生時會有天現神龍、流星墜腹等種種異象。對我來說,這簡直就像是無稽之談。因為,盡管二一零年是個平凡的一年,但我確實是一個不凡之人。
自降生之後,每每入睡時,我都會化作另一個人,在另一個地方生活著,盡管那裡是一種波瀾不驚的平靜生活,在那裡我也隻是無數人中的普普通通的一個,卻也讓我認知到神棲六十六町這是一個怎樣奇怪的世界。對,世界,對我來說,神棲六十六町確實是整個世界!
神棲六十六町由分布在大約五十平方公裡的七個鄉構成,外界與小町的分界是八丁標。八丁標又被稱為“注連繩”,上面懸掛著無數名為“紙垂”的小紙片。八丁標被稱為阻止外界的邪惡事物侵入小町的最堅固的路障。生活在小町的孩子們都會被反反覆複的告誡絕不可以越過八丁標,離開小町到外界去。在父母、老師的口中,外界到處遊蕩著惡魔和妖怪,小孩子一個人出去的話,就會遭遇可怕的東西,會被抓走或是被殺掉。在這樣的教育之下,我根本沒有機會離開小町,去看看我一直很好奇的外邊的世界。
當然,對於我的母親渡邊瑞穗來說,平凡的二一零年大概是不平凡的吧。在孕育我和我妹妹的時候,母親已經快四十歲了(在我們生活的神棲六十六町,臨近四十歲已經是相當高齡的妊娠年齡了),大概也已經從心底認定自己不能再生出孩子了吧。我的母親在孕育著我和妹妹的同時還擔任小町的圖書館司書的要職,擔任這個職位的她所下的決定可以左右小町的未來,在一些特殊的情況下也能夠影響到一些人的生死。就在這樣沉重的壓力下,母親還要對還在腹中的我們進行重要的胎教――教育在小町裡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我和妹妹出生時,母親正在進行一場給新發掘出的書籍進行分類的會議。在會議上,母親突然感到劇烈的疼痛,在那個時候距離醫院給出的預產期還有近一個星期的時間,在發現羊水已經破了之後,母親被送到小町遠郊的婦產醫院。僅僅十分鍾,我就順順利利地就產下了,但是我的妹妹似乎運氣很不好,在出來的時候臍帶纏住了脖子,臉色都變成紫色的了。而且那時候的助產士還隻是個新人,慌慌張張的好一會才解開繞在脖子上的臍帶,總算是能夠發出了正常的健康的哭聲。
當然母親產下我們時所發生的事情都是後來父親在閑談中告訴我的。我的父親杉浦敬是神棲六十六町的町長,大概是一個很有權利的職位吧,當然也大概是最忙碌的職位吧,很早就離開家,很晚才回到家。盡管母親所擔任的司書職位似乎遠比町長責任重大。在後來的閑談中,我也知道了還有一個孩子經歷了和我妹妹一樣的遭遇,甚至可以說更為嚴重,都已經進入假死狀態了,幸好助產士經歷過我妹妹的情況之後鎮定了許多,成功的救下了那個孩子。這個孩子是我妹妹的摯友,秋月真理亞。這或許也是命運吧。
我們的家在水車鄉,是之前提到過的組成神棲六十六町的七個鄉之一,我們的家門前有著紅色的鯉魚不停的遊弋嬉戲,也有著水車鄉這個名稱的代表物―無數的水車在這裡旋轉不停。雖然七個鄉都有各自的水車,但是水車鄉裡的水車數量極多,遠處看去也是非常的壯觀。上掛、逆車、下掛、胸掛...這些都是在水車鄉裡比較常見的水車,各自承擔著不同的任務,比如搗米、比如磨小麥...在諸多的水車之中,有一個格外巨大的帶有金屬輪子的水車。這樣的水車每個鄉裡只允許建造一座,這是用於發電的水車,而它所產生的電力隻能被用於鄉文化館房頂上的高音喇叭的播音。在小町的倫理規定電力被禁止用於其他用途。這也是我認為小町扭曲的一個原因,既然擁有著有關電力的知識,卻不加以利用。這要是發生在我夢中所生活的那個世界裡, 大概是完全不能被理解的。
鄉文化館房頂的高音喇叭會在傍晚,太陽將要落山的時候,播放起同樣的旋律。這個在小町裡被稱為《歸途》,在夢中的世界,我也聽過這個旋律,那是一種被稱為交響樂的音樂。這段旋律則是《來自新世界》的一部分,一個名為德沃夏克的人所作的交響曲。每當這段旋律響起的時候,在原野上玩耍的孩子們就必須要集合起來,然後回家去了。
除了水車鄉之外,其他六個鄉分別是:小町的中心,利根川東岸的茅輪鄉,這裡是小町的行政機關的聚集地;茅輪鄉的北面是在森林中分布著高大房屋的松風鄉;東面的則是沿海的白砂鄉;緊靠著茅輪鄉南邊的則是水車鄉,也就是我的居住地;而在利根川的西岸,西北方向則是視野開闊的見晴鄉;靠在它南邊的則是水田區,黃金鄉;最西邊的則是櫟林鄉。在小町中,這七個鄉基本都以水路相連接,人們驅動著船只在小町的水路中來來往往。盡管是這樣,小町的水依舊保持的很乾淨,雖然不能直接飲用,但是用於洗臉洗澡卻是足夠了。
除了水路之外,小町可行的交通方式大概隻有步行了吧。因此,除了孩子們外,大人們基本都會使用船隻來往於各處,他們使用著被稱為“神之力”的能力――咒力,以此驅動船隻既方便又快速。然而,很少有小孩子可以使用咒力的,因此,小孩子們要是想要去其他地方,多半是要搭乘大人們駕駛的船隻的。當然,那時的我也是這樣子在小町中來來往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