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喜歡盯著看鋁盤裡多出的幾毛零錢,富豪喜歡盯著道瓊斯的指數,兩者經濟價值不可同日而語,兩種人的心情卻是大同小異。
國內一位收藏家去英國參加邦瀚斯的春拍,有件西周晚期的青銅饕餮紋方罍讓他很心動,這件國寶級文物的競爭十分激烈,老人喊著“1000萬英鎊”,舉起了手裡的號碼牌。然而他報出的價格瞬間被其他人超過,老先生眼睜睜看著魂牽夢繞的國寶被別人搶走。跟馬未都先生談及此事,收藏家沒有任何遺憾,他覺得至少自己在舉牌的那一瞬間,青銅罍就是屬於他的。一瞬間的擁有,也是擁有。
這是真正的大藏家才有的胸懷,喜歡卻不佔有。香港有位收藏家,多年來一直花巨資尋寶,他發誓要把大陸所有的元青花統統收歸己有,那些收來的真假元青花靜靜躺在他家的博物架上,上面落滿了灰塵,收藏家忙於尋找更多的元青花,甚至不願意掃掉博物架上面的灰塵。
但是這一切都是吃飽飯以後才考慮的問題,林謙沒有大藏家的覺悟,雖然大雅齋的員工肯定會被晉商們打的鼻青臉腫,但是康熙鬥彩杯子畢竟失之交臂,想到這個,林謙就覺得渾身不舒服。
不過話又說回來,就算林謙真想買,他也沒那個本錢啊,渾身上下二十萬的本錢,在古玩界就像塵埃一樣渺小。
“老板,俺這裡有個東西,麻煩你給俺瞧瞧。”
心情不好,書也看不進去,林謙正在懊悔的時候,有個臉色黝黑的家夥,鬼頭鬼腦的跑到攤子前。
“東西呢,在什麽地方?”林謙回了句,古玩行剛發生了一起搶劫殺人案,有位從農民手裡買回一件玉器的地攤老板,被一幫劫匪一路尾隨到鼓樓街暗巷,搶了玉佛還捅了人。所以,來這裡擺攤的古玩商,對眼前這種鬼頭鬼腦來歷不明的家夥,最近顯得特別警惕。
“您別緊張,東西俺帶著呢。”小夥子憨厚一笑,拉開自己拉鏈,露出裡面的白色背心,又從背心裡掏出一件裹了裡三層外三層的長柄物件。
這是一把長劍,劍刃長60多公分,厚度近1公分,劍脊挺拔,厚度均勻,劍柄兩側的劍莖部位,分別鏨刻“升廣”二字銘文,廣字下面部分被塗抹過,原來的字已經不可辨識。除此之外,劍莖處還刻有一隻鳥雀形圖案,不知含義。
此劍帶劍鞘全長88公分,重量約1千克,整體保存完好,尤其難得的是纏絲大漆劍鞘保存完美,漆質細膩,光潔如初。大漆又叫天然漆,也叫中國漆,是一種天然樹脂塗料,屬於純天然產品。塗刷大漆的藝術品,漆膜防腐、防潮、防菌、防輻射,故而大漆是公認的“世界第一漆”。
劍鞘下半部有自然漆裂紋,為此劍增添不少滄桑。劍身配件做工精細,包漿厚實,包漿下隱約可見鎏金痕跡,劍鞘上刻有“嶍峨”二字,像是人名,又像是地名。
與消亡與魏晉時的相人術一樣,古老的相劍術也早已失傳,林謙也只能從劍身質地以及刀刃和刀鞘做工進行簡單分析,此劍的質地綿延密致,刀刃清亮通透,隱隱帶著凜然寒光,應該是把一等一的好劍。
不過刀劍領域同樣是贗品泛濫的重災區,林謙勉強能看看瓷器、木雕、古籍啥的,刀劍鑒定他可是一點自信也沒有。
“你準備賣多少錢?”脫掉手套,林謙臉上不喜不憂,他想先看看這人胃口如何。
“嘿嘿,您先別問價格啊,我先告訴您,這絕對是件老東西,來歷絕對可靠!”小夥子黝黑的臉上露出一絲得意。
“嗯,說說吧。”林謙知道這家夥要開始講故事,古玩行最應該聽的就是故事,傳承有序的東西跟土耗子盜來的剛出土的生坑物件,價格絕對差一大截。不過古玩行最不能相信的,還是賣家的故事,錢能通神,為了賣個高價,撒謊蒙人對成年人算個啥事。
林謙遞給小夥子一根香煙,這家夥拿香煙在手掌裡磕了一下,沒舍得抽,又掖到兜裡,咧嘴露著大牙講述自己發現古劍的經歷:
“俺是個磚瓦匠,去年冬天的時候,俺替鄰村一戶人家拆老屋子。當時,就我一人在屋頂上掀瓦片,其他人在下面接,咱們都是流水線操作,這個你懂吧?”
林謙點點頭,示意他繼續下去。
“就在掀開二樓西廂房屋頂的瓦片時,俺發現廂房的天花板已經腐爛了,俺就坐在屋架上伸開腳,踢了幾腳天花板試試承力。不瞞您說,俺趙老虎今年28,還打著光棍呢,可別連女人身子都沒摸過,就這麽稀裡糊塗為了倆錢丟了老命。大哥你說對不?”
林謙不再理他,他決定直接開異能驗證,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老小子實在太能瞎扯了,女人跟了他還不得變成大頭娃娃。
“幾腳踹了下去,俺發現幾塊天花板掉了幾塊,落在下面的隔板上,但是天花板掉下去的聲音有點不對頭,好像有什麽東西跟著掉下去了。俺這個人比較機靈,心想莫不是傳說中的古董吧!俺立即爬下屋頂來到隔板,在幾塊爛木頭裡面發現這把古劍。下面都是人,萬一被發現怎麽辦?俺隻好裝肚子疼,把寶劍藏在背心裡,裹著衣服去了廁所。”
小夥子講完,又得意的笑了笑,“俺去了好幾家古董店,有的說俺的劍鏽跡太飄,有的說劍上有酸味,有的說刀鞘花紋是假的,就沒有一家超過五百塊的!奶奶的,還以為俺剛出新手村啥都不懂,這幫兔崽子是變著法壓價呢。”
這位在多家古玩店裡,心靈飽受摧殘的農村小夥子,看到林謙眼神一動不動的看著自己的古劍,心裡不禁大喜,看來自己的寶劍終於遇到識貨的人了。
眼前泛起道道金光,海浪呼嘯,兩條蜿蜒金龍翱翔天地之間。林謙終於松了口氣,看來自己的直覺是對的,只是沒想到這東西居然已經有三百年以上歷史。
眼前出現的是位頭戴青色裹巾的老人,身穿一件寬袖交領的直掇外套。老人全身五花大綁,用粗壯的麻繩吊在一顆榕樹下,若非腳下踮著的兩塊方磚,估計已經一命嗚呼了。
老人旁邊圍著一群人,男的身穿黑色窄袖,鑲著花邊的右開襟上衣,頭上都裹著厚厚的青藍色的包頭,包頭前方有一塊長錐形的凸起。女的則身穿鑲花邊的大襟右衽上衣, 頭戴黑色包頭,領口別著銀排花,下身穿著長褲,長褲上都繡著精美的花邊。
“頭人,時辰已到,該讓這個蠻子奸商,去侍奉我們的羅摩主神了。”一名男子畢恭畢敬的說道。
上了年紀的土司點點頭,將長長的竹筒水煙湊近嘴邊吸了一口,然後聲嘶力竭的喊了一句:“支格魯朵!”
人群登時沸騰起來,兩個壯年走到漢族老人身邊,看來要為這老人執行死刑了。
漢族老人艱難的動了動脖子,喘著氣歎道:“一生為功名所累,居廟堂心憂天下,處江湖心系廟堂,反不如江邊漁翁們瀟灑快活。白發漁礁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哈哈哈!”
“呃,這不是《三國演義》裡面的詩詞嗎?為什麽這位老人臨死前會吟誦這首詞?”林謙覺得挺奇怪,《臨江仙》放到現在很出名,不過明朝就未必了,何況是生死關頭,一個人吟誦的肯定是自己最珍貴的東西。
林謙心頭一震,難道說這位即將被吊死的老先生就是《臨江仙.滾滾長江東逝水》的原作者?
【青銅罍:讀音為{雷}。抱歉昨天隻更一章,今天都補上。今天是我生日,熬夜補足昨天欠的。有些地方需要考證的,容易花費時間,不過昨晚寫楊慎心情很激動,連喝了兩杯咖啡提神。有推薦票的老師們,多多鼓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