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的?”

　　“身在戰場上，我們會根據經驗權衡一個選擇的收益與支出。而從一開始就將懸浮雷用完的話，之後的戰鬥中即使加大火力，也會無法防范一些來自側翼的大型蜂質簇的衝擊。”

　　“他的戰鬥中，損耗的資源與受到的傷害比我的高，就是因為一開始用完了懸浮雷嗎?”江閑疑道，“但是你自己也說了，對於你們來說，受到的傷害與損耗的能量可以隨時補充，不需要為此而考慮了吧?”

　　永遠搖了搖頭，“我在做出這個判斷的時候，並不清楚這一戰中將要受到的傷害與損耗。在本次任務中，我需要面對的蜂質簇的規模已經遠遠超過了安全戰鬥的限制，而我在戰前的資源與能量補充也並不全面，所以我必須為完成任務考慮，留下一部分懸浮雷應付之後的戰鬥。在一開始就將所有懸浮雷用盡，需要承擔的風險遠遠大於能夠攔截的那些蜂質簇個體，所以身為副官，我不能提交這樣的提案。”

　　“誒――連你都想不到的方法，為什麽他能想到?你們的提督，他應該也是個普通人類吧?”

　　“我的智慧來自人類對經驗的總結與表達，一般情況下，這些經驗都是絕對正確、不會有錯的，但是在真正的戰鬥中，我能夠獲得的信息極為有限，我也不可能在戰鬥前就完全掌控到戰鬥的每一個細節，確保我做到的每一步都絕對正確。有些‘經驗’是無法被歸納、總結並傳授給他人的，甚至並不一定是對的。提督大人的決定，就是來源於這部分我不具備的經驗。”

　　“並不確定的經驗?那就算是猜測了吧?”

　　“不，那與猜測又不一樣。舉個例子，最早運用人工智慧的棋類遊戲是國際跳棋與國際象棋，它們誕生的時間或許還在半個世紀之前;到了這個時代，大多數棋類遊戲的人工智能水平都已經足以媲美人類最頂尖的棋手了吧。但是其中也有例外――圍棋的人工智慧，在一百年之後才會達到頂尖水平――”

　　“但是這又有什麽關系呢?”

　　“其中的原因，不僅是因為圍棋規則的複雜與多變，更是因為圍棋的規則中擁有高於‘經驗’的東西，有些經驗很難被總結出來，甚至是幾乎不可能被總結的。這部分經驗的差距，往往需要非常龐大的計算能力與邏輯推理才能勉強彌補。而真實的戰場，是要比圍棋還要複雜的東西，隨著人類的發展、敵人的不同，憑借‘經驗’行事的我們固然可以擁有遠超人類的執行力與判斷力，但是卻沒有代替人類作出決策的能力，正是因為這些方面的不足，我們才要依靠指揮官來為我們做出決策。”

　　“但是這樣做會使你陷入危險中吧?就不怕會因此而遇到危險嗎?”

　　“提督大人擁有確保我們數據核心安全的使命，他不會為了一次小任務就將我們置於危險中的;在這方面，我們必須信任他。對於這個決策，他或許並沒有太大把握，但是隻要下達了指令，這便是他認為最佳的行動方案;而身為副官的我，提供的建議隻具備提案屬性，是隻能作為參考的輔助意見的。也就是說，無論是指揮官在戰鬥中下達了怎樣的指令，哪怕臨陣脫逃，我都必須遵守並執行。”

　　“這樣啊……”

　　“所以，艦長您應該還有更多的東西需要學習。這次模擬推演中，您的表現雖然中規中矩，但是卻依然有可以提升的空間。而且僅憑這樣的技巧，即使是司令官閣下，也要比您強出不少的。”

　　“嗯……好的。”

　　而就這樣，江閑成為艦長後的第一次模擬推演就這麽結束了――說起來大概還算成功。不過，就這麽莫名其妙看了一場電影，江閑有種門都沒入的感覺。原本以為永遠隻是因為‘法律身份’的原因而受限，自己只需要將所有權限都交給永遠自己解決，或是就這樣點頭就行了，沒想到，區區一個艦隊隊長居然有這麽大門道。

　　好在萬事開頭難，自己雖然沒怎麽入門，早點組裝出宇宙飛船，也就沒什麽問題了。至少根據永遠的偵查，到現在為止，地球上還沒有任何飛船被發射出去的跡象。今天忙活了一天，效果也是非常顯著。隻要不出什麽意外，五天之內，所有材料就會全部到齊。

　　在這之前，就以努力當好一個合格的艦長為目標而努力吧。

　　吃掉披薩餅之後，這一天也就這麽過去了。背著家人和朋友辭掉了原有的工作，如果是半個月之前，江閑肯定會以為自己是瘋了。

　　而實際上，對於外人來說也是同樣的。第二天清早，帶著永遠來到了門外的包子鋪裡，綁著圍裙的老板和鄰座的食客也會注意到這個古怪的客人――

　　一邊吃東西一邊發呆，時不時嘴裡還會蹦出一些意義不明的短語――“開火！”“棄船！”“左舷彈幕太薄啦！”

　　看起來倒是個相貌堂堂的年輕人，誰知道是個神經病。看到他身邊有些拘謹的漂亮妹子，周圍的人無不遺憾地歎了起來。而這，也就是江閑的新生活狀態了。

　　想要做好一件事，首先就應該是多練習。

　　永遠服役的時間很長，有好幾十年。期間數據核心變動、更改過好多次，有些記憶都被科學家給抹掉了;然而她經歷過的所有戰鬥，卻又都作為檔案的重要部分，全部保存在了數據核心當中。隻要江閑願意，隨時都可以讓永遠對這些戰役的經歷重新進行推演。而這種戰鬥輒幾十分鍾甚至數個小時，雖說會佔用大量時間，不過實際上需要江閑做的也並不多。

　　如果全部按照永遠的建議來做的話，需要江閑去做的東西大概隻有偶爾點點頭而已了。即使想要從中學到點什麽，也只需偶爾看看雷達就行了。真實的戰鬥畫面，隻是為了方便江閑理解而特地模擬出來的，對真實戰場中的體現與表達，肉眼看到的畫面是遠不如雷達與數據那樣直觀的。在實際戰鬥中，指揮官也並不需要像昨天的江閑那樣盯著畫面看電影。

　　不過，即使是這般簡單的過程， 甚至只需要點點頭就能完成的東西，在試了幾次之後，江閑也逐漸明白了其中的困難。

　　幾乎每一次戰鬥，那位提督都會在永遠的建議之外，做出一些微妙的指揮――雖然並不明顯，但是總能讓任務完成的更好一點。江閑倒也想試試不按永遠的提案去指揮戰鬥，但是結局往往並不盡如人意。即使不會因為自己的愚蠢指揮導致艦毀人亡，也很難起到什麽積極的作用。連續吃了幾次虧之後，江閑也發現了問題。理論都不知道，光憑實踐，又有什麽用呢?

　　根據永遠所說，艦隊長官總共有兩個，那位提督擁有非常強大的指揮技巧，現任的這位，已經在提督的位置上奮鬥十多年了。而艦隊司令雖然是最高指揮官，卻更偏向於一種政治象征――也怪不得會派這樣一個妹子過來。而無論是哪一個，都接受過非常專業的訓練――具體怎樣的訓練永遠也不知道，但是據說，那位提督大人是擁有不憑借副官的任何幫助，以人類的身體去獨自駕駛一架宇宙戰艦的能力的。

　　而在聽到這個之後，江閑也就有些莫名地感覺到緊迫了起來。

　　那位艦隊提督，在生涯中唯一的一次失敗是他指揮的第一次戰鬥，在那之後，就再也沒有失敗過。無論是數百萬計的巨型蜂質簇團，還是窮凶極惡的星際海盜，無一不成了他的手下敗將。想到自己有可能面對這樣一個敵人，江閑便不由得有些緊迫了起來。趁著下午飯的功夫，江閑問起了永遠，“能讓我自己試著開一下飛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