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千米，在太空中可實在算不上遠。不一會兒，敵人就已經近在眼前了，小山頭大的怪物在滿天碎石中清晰可見，兩舷炮火隆隆。而就在這時，雷達的正前方，出現了一波密集的紅點。

　　“前方發現大規模蜂質簇群，距離尚有1400千米。”

　　“該怎麽辦?”

　　“建議迂回攻擊，利用側翼火力逐漸消滅敵人。或是使用主炮攻破敵人的陣型，加速直接從正面突進。”永遠解釋道，“迂回攻擊的話，倘若蜂質簇團四散開來，我方將會變得很被動;如果衝入敵陣，可以更有效地消滅敵人，但是有可能會使艦體受損，危險類型11、13。”

　　而這麽說著，江閑眼前也彈出了關於危險類型的介紹――‘危險類型11:可能超過艦體裝甲承受能力的重物攻擊。危險類型13:頻繁碰撞導致艦體失速。’

　　總覺得看起來好危險的樣子，到底該怎麽做，江閑也不大清楚。第一次遇到這種似乎是選擇題的問題，總要選擇穩妥一點的選項;然而看了看雷達，代表著第一和第二波怪物的紅點盡管一直被兩舷火力所壓製著，但是被消滅的速度卻並不可觀。

　　如果蜂質簇散開的話，又該怎麽辦呢?等到消滅眼前的那些，其余敵人早就逃了吧。

　　哪個是標準答案呢?江閑很快便反應了過來，應該說，無論怎麽做，都不是錯誤的決定了吧。

　　“那直接衝入敵陣好了。”反正隻是推演而已，江閑便這樣命令道，“如果有危險的話，也可以用短距離躍遷來躲避吧?”

　　“收到。主炮開始預熱。戰術核彈頭已裝填，準備――”

　　核彈?不會炸到自己嗎?

　　“發射！”

　　兩道耀眼的流光劃破天際，飛向了遠方的黑暗中。

　　“開始提速――”

　　兩團火焰在不遠處半空中爆開，如同兩輪突然升起的太陽。雷達上密集的紅點被打開了一道缺口，而永遠號也開始驟然提速，在炮火轟鳴中，向爆炸後的缺口中衝去。

　　逐漸近了，江閑終於看到了這股敵人的全貌。看不到盡頭的蜂質簇前方，是烈焰與爆炸的煉獄;畸形而扭曲的怪物生著各自不同的外表，不要命地向永遠撲來;有的被交錯的火力轟成了碎渣，即使偶爾一兩隻漏網之魚，也會被堅硬的船身撞成碎塊。

　　“發現B級蜂質簇……”

　　“前方有大型蜂質體正在接近……”

　　“無人偵查僚機被流彈擊毀……”

　　“懸浮雷即將用完……”

　　戰局逐漸緊張了起來，江閑也逐漸明白了，艦長在戰鬥中的具體職責――也就是‘決定’。

　　無論是情報、作戰、維修還是補給，永遠都會一個人將它們全部解決。需要江閑這個指揮官去做的，也就隻有‘決定’而已了。在作出決定之前，永遠甚至會把所有不妥的選項事先替江閑排除掉，大部分時候，江閑能夠選擇的行動只會有一個，需要他去做的，隻要點個頭就行了。而這樣‘指揮’著，江閑也就逐漸有些納悶了起來。這樣的戰鬥推演，感覺更像是在看電影，而不是在指揮作戰。

　　終於，蜂質簇的主力被永遠號殺得差不多了，大局已定，接下來只需要清理殘敵，就能圓滿完成這一次模擬戰了。江閑松了口氣之余，也有些好奇地問了起來，“那個，永遠，其實你完全可以憑借自己戰鬥吧?”

　　永遠搖了搖頭，“不，我們依然需要指揮。”

　　“這是因為……所謂法律身份的原因吧?你以前說過的……”

　　“不止是那個原因，我們的確沒有做出絕對正確決策的能力。”永遠答道，“我們的所有智慧、想法與行為方式，都來自人類與我們自身經驗的累積與總結，我們隻擁有從‘相對正確’與‘相對錯誤’當中做出抉擇的能力，但是我們並沒有從‘相對正確’與‘相對正確’之間選擇的能力。”

　　這句話說得有些繞口，江閑一愣，才反應了過來，“你是說，在面對無論采取哪一種行動都沒有問題的時候，就無法做出選擇了嗎?但是如果無論如何都沒有錯的話，那麽隨便選擇一種方式然後去做不就行了嗎?”

　　“並沒有這麽簡單。”永遠搖了搖頭，卻也沒有繼續解釋。而就在這時，推演畫面中的最後一個蜂質怪物也被激光束掃中，徹底消散了。亂七八糟的數據逐漸消失了，一個標著戰況總結的窗口出現在了江閑的屏幕上。

　　戰鬥結束――任務達成

　　資源損耗誤差:-19%

　　艦體受損誤差:-62%

　　蜂質簇個體逃脫數量誤差:+512

　　評價分:65

　　“65分……”江閑有些詫異，“那些誤差值是什麽?”

　　“這次戰鬥，是我們的歷史上確實發生過，並由我親身經歷過的。當時指揮著我的，是我們艦隊的提督大人。而這些誤差，便是艦長您的推演戰績與事實戰績之間的誤差。”永遠解釋道，“您在這一戰中，消耗的資源要比他消耗的資源少19%，艦體受到的傷害要比他指揮時受到的傷害少62%，但是您放跑的蜂質個體要比他放跑的蜂質個體多512隻。”

　　“那65分是什麽水平?”

　　“60分代表完成任務，90分代表提督大人的戰績，您的成績略優於‘合格’。本次任務中，本艦的目標是阻擊並盡可能消滅這些蜂質群體。提督大人所指揮的戰鬥中，隻有129隻蜂質簇個體逃逸，而艦長大人您指揮的戰鬥中，有641隻蜂質簇個體逃逸，雖然逃脫量小於蜂質簇群落總量的10%，算是成功完成了任務;但是相比提督大人，您的戰績要遜色一些。”

　　“啊……只看這個的麽?資源那些……”

　　“對於我們而言， 無論是受損的艦體還是消耗的資源，都可以在戰鬥結束後，在附近星區內進行補充和維修。對於我們來說，隻要不被敵人擊毀，戰鬥中無論受到怎樣的傷害都是可以接受的。”

　　江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不過，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的差距呢?他和我一樣，都是靠這樣簡單的選擇來進行指揮的嗎?難道在那一次唯一的雙選題中，他選擇了迂回攻擊而不是直接衝進蜂質群落中嗎?”

　　“不……在這裡，他的選擇是和您一樣的。”永遠答道，“根據分析，他的戰績優與您的原因，最大的可能是因為這一條命令――在一開始的時候，他便將大部分懸浮雷布置在了起點處。”

　　“誒?我也下過這個命令吧?”

　　“不一樣。提督大人的命令，是在一開始，就將大部分懸浮雷布置在星區出口，來阻擊想要逃出的蜂質簇，並減少逃逸的敵人數量。所以在遇到第二波蜂質簇群的時候，本艦上的懸浮雷就已經用完了，而在之後的戰鬥中，他也受到了更大的傷害。不過，這樣的結果便是有效阻擊了那些會逃逸出戰場的零散蜂質簇。”

　　“而且，那時候也並沒有這個選項吧……”

　　“當然……”永遠答道，“因為在知道結果之前，這個選項在我的判斷中都是‘錯’的，所以從一開始，我就並沒有提供這個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