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過新書期啦,正好滿一個月~感謝一直在看此文的各位!接下來也會每日更新不會斷啦!)
-
向隆睜著眼睛,一時睡不著,他仔細打量著這間屋子裡的所有陳設。一切都是那麽地普通而又普遍的存在,找不出絲毫特點。他並不知道,其實這就是那女子的住處,而這裡根本就不像是個女子的住地。
他隱約聽見了門外的人正在對話,說話的聲音除了那女子外還有個上了年紀的女人。
“你留一個大老爺們兒在家裡多不安全呀!”
“放心吧董嬸兒,沒事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是我把過脈的人是個什麽秉性自然是袒露無遺了。”
“這倒也是……要不,我每天來看看你,讓你這麽照顧一個陌生人,還真是不放心!明天我帶著我家娃來和你玩兒!”
“好嘞,董嬸兒慢走!”
過不多會兒,那女子端了飯菜前來,一旁還放著些竹筒罐子。待向隆吃完了飯,休息了片刻後,女子拿起了那竹筒罐子說道:“翻個身躺著,給你拔個火罐!”
向隆心想,此女應該是精通醫術,畢竟自己的身子也舒坦了許多,應該無礙。於是,就老老實實地背朝天躺著。
只是,那女子並沒有掀開自己的衣服,而是隻把領口往下扯了一扯,在自己的後頸處放了一個火罐就這麽走了。
向隆很是奇怪,平日裡方濟東若是給人拔罐自然是得放不少罐子在各個穴位,為何她隻給自己放了一個。
過不多會兒,時間到了,女子回來取罐子,向隆用那虛聲問道:“為何隻此一處?”說著,他爬起身來,看著眼前的女子——這回是終於能夠湊近看清此女的面容了,鵝蛋臉高鼻梁,五官清秀毫無豔俗之氣,只聽她說道:“你是風寒加積勞,先拔了大椎就可以讓你的身子舒坦許多了。至於你的嗓子嘛……”
說著,取出了一隻針包:“保證你明天就能像平日裡一般開口說話!”
只是,她並沒有馬上就給向隆針上,而是抓起了向隆的手,再次把脈。讓向隆再次好奇的事情發生了,他經常見方濟東為人義診,把脈也只是把著手腕一兩處,而這女子竟然會在整個手臂上捏各處,套路完全是自己沒見過的。
把完了脈,女子嫣然一笑:“底子不錯,再治療兩三日就可痊愈了。這病雖然能很快恢復,但還是得養——你之前的積勞並不只在肉體,更多的是在精神,是心累——你心裡的負擔太重了!在這偏僻的小村子裡住上幾日,忘了麻煩事吧!這樣你能恢復地更快!”
被她這麽一說,向隆又懵了。心想,一個陌生女子又怎會知道自己是心累?只是現在自己的嗓子還啞著,不便多問,隻說了一句:“請問該如何稱呼?”
女子站起身來,端起擺放著剛才用的各種物件的盤子放到一邊,取出針來,回道:“芮卿玄。躺下,可以扎針了!”
接著,開始用手指擠按起了向隆身上的穴位,打的盡是讓向隆疼痛不已的地方,即便是嘶啞著聲音,他也忍不住喊出了幾聲。心想自己往日挨著刀子都沒覺得那麽痛,怎麽這女子下手那麽重!
只是不多會兒,扎了針的地方就一點兒也不疼了。女子過了片刻後又來醒針,便是將那針輕輕旋轉上下擺弄了幾下,頓時有些地方酸痛,有些地方刺痛,或是如一條長蛇般躥過身體的某一個地方,頓時說不出的麻木感爆發。向隆忍著不同的穴位傳來的各種各樣的感受,待女子終於醒玩了每個穴位後,才松了口氣。心想,自己還有兩三日才能恢復,難不成每日都得被扎針?
不過如今也管不了那麽多了,能趕快好才是真的,就等明日看是不是真的有效。
又是一夜過去了,向隆睡醒了,坐起身,伸了個懶腰。還沒完全睜開眼,錯覺因為自己還在寢宮中,而睜眼了才發現,自己是在木屋裡。
之所以會覺得自己是身在寢宮,便是因為自己的身子竟然趕到了無比的輕松!前些日子的疲憊感竟然也煙消雲散,更別提那頭昏腦漲的感覺了。他清了清嗓子,還略微有些乾澀。接著就取了一旁的茶杯喝了兩口潤潤嗓子,然後走到屋外透透氣。
剛走出屋子,就看見那芮卿玄身邊擠著一群孩子,正安安靜靜地聽著她說話:“這兒……這麽寫,看清楚了嗎?”孩子們都在點著頭,照葫蘆畫瓢刻起了字來。
見她竟然在教村裡的孩子識字,向隆也不便上前打擾,只是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過了片刻,她恰好回頭,看見了站在一旁的向隆,氣色很不錯的樣子。她走上前去說道:“廚房裡煮了粥,我去給你打一碗。”“沒事兒,我自己去吧!你是在教孩子們識字嗎?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雖說,現在向隆的聲音還略帶著些許雜音,但已經比前些日子好太多了。只見那芮卿玄眼笑露臥蠶,“好吧,你就先自己照顧好自己吧!等孩子們回去了,我再給你扎今天的份兒。”一聽到“扎”字,向隆臉上的表情一緊,看得芮卿玄忍不住笑出了聲兒:“才這麽點兒疼,都忍不住嗎?”
向隆略顯臉紅,無奈道:“刀劍之傷的疼能忍,這扎針的疼還真是完全不一樣!雖然我過去也被我師父扎過幾次,那感覺卻是完全不一樣的!”
芮卿玄好奇,“你師父?也是位大夫嗎?”“算半個吧!但是他的醫術也是非常高超,先前災區瘟疫,之所以能控制地如此迅速,也多虧了他琢磨出了有用的方子!”
芮卿玄顯得一臉欽佩,“真厲害!可惜,我不是很懂用藥,隻學了切脈與針灸……”
“怎麽隻學了這些?學醫不是得系統地學習嗎?我雖然並不精通,但也粗學過些,因為耐不住性子老被我師父罵,無奈只能放棄了……”向隆心想,這女子既然針法如此有效,怎麽會不會藥理,很是稀奇。
只見芮卿玄長歎一口氣,“此事……說來話長了,你先去用早食吧!”見對方似是神色有異,自己也就不再多問,向隆很自覺地跑去了廚房填肚子去了。
過了半日,孩子們散去,芮卿玄正摘著菜,略有出神。向隆看著,不敢言語。覺得自己的身子有力了許多,於是就拿起了斧頭,劈起了柴火。
聽見了劈柴的聲音,芮卿玄一驚,回過頭去看向隆竟然開始做起了體力活,忙站起身阻止——“不是說了,讓你好好休息著嗎?快回屋裡去吧,柴火夠用呢!”
向隆停下了動作,問道:“平日裡,柴火都是你自己劈嗎?”芮卿玄點了點頭。向隆苦笑道:“那我更得幫忙了!我是個粗人,乾慣了體力活了,現在覺著身子挺舒坦的,少劈一些總是行的吧!”
見向隆執意幫忙,芮卿玄無奈也只能看著。“對了,我該怎麽稱呼你呢?”芮卿玄看著他劈柴順便問道。向隆頓了一頓,後繼續手裡的動作,回道說:“我姓向!”
“嗯……那我就叫你向大哥吧!”向隆笑著點頭,繼續劈著柴。
待向隆劈了五十余顆後,趕緊就上前搶走了斧頭,白了他一眼:“現在可以休息去了吧!”
向隆撓了撓頭,憨笑了幾聲,老老實實地回到了屋子裡去。
說來也奇怪,那芮卿玄說什麽,向隆總是會不假思索地聽從,完全沒有像平日裡沒事兒就找找別人的毛病反駁幾句的情況。回過神來向隆也覺得很是好奇,總覺著這女子的身上有著股不一樣的氣息一般。
又要扎針了,向隆略有些緊張。芮卿玄輕輕捏了捏他的肌肉,說:“這麽緊繃著身子,針下去了會更疼,而且扎完後很久都會有疼痛的感受!你得好好放松,像是睡著了一般,那樣才會好許多!”
想來,如果那種疼痛感一直延續,也的確是很折磨人。向隆只能盡可能讓自己松弛下來,不一會兒,針就扎遍了四肢,只是這一天,額頭上也被她扎了一根針,倒是不疼。
這回取針時芮卿玄手裡多了塊布,幫著向隆取走了額頭上的針後,用布按著針口好一會兒才松手。向隆一看那布,上面小小一灘血跡——原來,她都猜到了這一針下去是會放血的。“為何要扎額頭放血呀?”向隆不解地問道。只聽芮卿玄輕聲回道說:“讓你能睡好些,明天就會更覺著身子輕快了。”見她收拾好一切後,湊近了仔細地盯著向隆的臉看,看得向隆怪不好意思的,突然,她說道:“還好,五官位正,不需要拗了。”“五官還會不正?”“那是自然!”“不正會怎麽樣?”“不正嘛……不光是身子會有些問題,心思也會出問題,運勢也會出問題!”聽她說得這麽玄乎,向隆不信。見那芮卿玄起身,笑地很是自信,“是不是真有問題,只有不正了的人被糾正了才能體會,你現在好好兒的,自然不覺得啦!”
傍晚,好些個村民就陸陸續續地來到了這裡,問著芮卿玄各種奇奇怪怪的問題。向隆在一旁看著聽著,覺得自己似是到了個自己從未觸及過的世界一般,因為眼前的景象,實在太讓自己吃驚了。
一個做母親的拿著張紅紙問了起來:“芮姑娘,你給我家孩子看看八字——可有什麽要注意的?我想問問這孩子的財運如何!”
“財運……父母給不了無礙,自己好生努力,也可以過上不錯的日子,這三十六歲命犯太歲之時要特別小心!”
“小心什麽?會破財嗎?”“破財不會,要小心一同做事的人,部署有天傷,乃是一大劫,好在有三台福星相照,這災化解了一半,應該不會傷及性命。但是,這破解之法,我現在不可言說,你且好好教孩子做人,這做人做不好,德行不佳心不寬,再好的運勢也會沒了的!”
“你可得好好聽芮姑娘的話!”一旁另一個大爺說道,“我家侄子就被說中了,二十九歲疾厄宮有天使災星,大劫難躲啊!雖說問廟裡的大師做了些化解之法,但還是沒做得完善,傷了骨頭,不過若是沒有芮姑娘提醒,他的小命也確實是沒了!天上掉下來一大塊兒飛石啊!差點兒沒把他砸死!好在及時給躲開了,只是一旁有輛馬車受了驚,輪子攆著了他的腿,傷著骨頭,不過也好得快!這小命算是保住了!”
向隆聽得很是起勁,也很是詫異,搖著頭想,怎麽這女子連相師的活兒都做呀。而後,讓他更為好奇的是,她對來問這些事的村民分文不取,村民們雖然都顯得怪不好意思,但也都習慣了她的做派,為以表謝意都是帶些家用農產作為謝禮,偶爾送的禮重了還會被她退回去。
不止如此,更有甚者因為家長裡短也會來找她評理,就如那朝堂上的判官,她總能把那些清官也難斷的家務事給人抹平了。只是,她用的法子,也是讓向隆百思不得其解。
“這死鬼!自己連老婆也養不起,還想在外頭養小的!”女人破口大罵著。而那男人卻是一臉無奈,只聽那女人說著:“我平日裡總是忙前忙後伺候著他,沒埋怨過一句,還用娘家給的壓箱底兒的錢出來補貼家用我都沒說不跟他過……他竟然!竟然……”說著,女人嗚咽了起來。男人說道:“是我對不起你……可是……我是真覺得,和你過不下去了……你就讓我走吧!家裡的一切我就都不要了……”他這麽一說,女人哭的更狠了。
但就在這時候,芮卿玄卻不緊不慢地說:“姨啊,你就別傷心了,像你這麽好的女人,別說咱們村了,別村的人都知道,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好媳婦!若是他不要,自有看得懂的人要你!或許你還能過得更好不是?你就讓他去吧!不就是搭夥過日子嘛……”
女人好奇,“你不勸和,倒是讓我們分開?”“是啊!分開好,你這麽好的女人他都不要,你想,他去找個不如你的女人,總有一天也是年老色衰了,甚至還不如你會照顧家照顧孩子——日子能比你好過?”女人定神一想,一拍腿:“是啊!哪怕我就是這輩子不再嫁人,也一樣能過得好好的!你……去找你那相好的吧!我不稀罕了!”
男人有些慌了,接著,芮卿玄轉過頭去說道:“你可還記得你家原配夫人才出嫁時的樣子?你再想想現在遇見的姑娘,過了十年後是什麽樣子吧,天底下沒有哪個女人會青春永駐,但是卻有一輩子對丈夫好的女人。你若是喜歡,自然可以換了枕邊人。但是,我也得奉勸一句,女人屬水,水生金,娶了好女人卻不曾待她好,便是壞了自己的風水。本來有的錢財也會散去,要知道,老天可都是算得好好兒的,輪不到人去算計。姨可以過得比你更好,而你或許就會一日不如一日呀……不過也好,就你現在這樣,誰跟你都是吃苦,熬不到出頭的日子你又得換新人了!”
男人左思右想,動搖了,拽住自己老婆的手低聲下氣地說道:“我錯了……成麽……以後我什麽都聽你的……絕對不再去外頭胡鬧了!”女人見男人回心轉意,說道:“那你也得給別人姑娘一個交代,雖說那小狐狸精我是很不喜歡,但畢竟也是女人,要真被你傷了心可不好!你得好好想想怎麽把此事處理地妥當。若是人家不來鬧,我就留你在家。”“你瞧,人家姨多心善!”男人很是羞愧,滿口稱好,兩人手挽著手回家去了。
向隆極其不解,跑上前去問道:“你怎麽能勸人分不勸和呢?”芮卿玄俏皮一笑:“他們分了嗎?”
思量片刻後,向隆哈哈大笑起來:“你呀你呀,還真是會玩兒那激將法!”
芮卿玄顫著肩掩口而笑著,接著問道:“話說,我這兒倒是經常不得消停怕擾著,你若覺著不方便靜養,可以去鎮子上的客棧住,我每日再去給你施針便是。”
“哎!沒事!聽你們在這兒聊,我也覺著很有意思。我倒是從沒見過姑娘家能幫著別人管那麽多事兒的!”“是不是覺著我管的閑事太多了?”“沒有!我可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覺得, 你也實在有本事,什麽都能搞的定!”
“可不!”一個熟悉的聲音冒了出來,“喲,這不是董嬸兒嗎?”芮卿玄應和著。那董嬸兒跑到向隆面前,仔細打量了他一番,回道說:“芮姑娘可不是個普通的姑娘,不光是精通醫術還能琴棋書畫,更是會教這村裡頭的孩子們識字讀書!平日裡鄉裡鄉親們有什麽想不明白的事兒呀,只要找她,沒什麽是解決不了的!咱們可都最信她了!你……我說,這位爺,可是得好生考慮下人家姑娘的名譽,你一個大老爺們兒的總住人家姑娘家裡頭,也不是個事兒吧!雖說你是個病人,但瞧現在,也好得差不多了不是?”
“董嬸兒,不礙事的!”芮卿玄趕緊圓場,“若是我這裡來的人太多,驚擾了向大哥休息,那倒也確實是去清淨些的地方好……只是,這每日餐食裡,我可是用了食補之法在給向大哥做著調理,若住去別處,也確實……”
“好吧,我就不多說什麽了!”那董嬸兒瞥了一眼向隆,“看你的樣子倒是像個大戶人家出來的,規矩不用人教吧!可得多幫著她點兒,知道不?”向隆趕忙點頭答應著,“誒,誒!一定!”
送走了所有的鄉親,芮卿玄顯得有些疲憊。向隆親自沏了茶水端了去,“話說……那日在破廟裡,我似是聽見——你在撫琴,是嗎?”芮卿玄遮口喝了茶水,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