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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王之王》第24章、難掩抱負(上)
  向隆很是好奇,為何那鎮長失去一隻手臂會與凌芸相關。畢竟,已經時隔八年,而凌芸尚屬碧玉年華,八年之前才十二三歲,絕不可能已經在鳳鳴閣中已是頭牌。

  只聽那凌芸娓娓道來。

  “那一年也如同今年一般,正處饑荒之時。我正帶著鄰村嬸嬸硬剩下的一些口糧,打算拿回家去給母親。我自幼就與母親相依為命,而又因家中無勞力,母親長期一人肩負重擔,久而久之便成了勞疾一身。我想讓母親能吃口好的,才哀求著人家給了些吃剩下的。只是,我才踏進家門……”

  說著,凌芸竟然掩面而泣。向隆慌了陣腳,不知該如何才好。凌芸很快就緩過神來,繼續說著。

  原來那日,她一入家門,便看見家中物碎一地,接著就聽見母親哭嚎,忽的就這麽沒了聲音。她被嚇傻了,愣了一會兒才衝進了屋子。只見一壯漢正壓著母親掐著她的脖子如推車般地抽動著身子,而母親的頭歪在了一邊早已失去了知覺。凌芸發了瘋似的衝了上去,拿起家裡的笤帚就打在了那男人的頭上。男人回過身來就一把抓住凌芸,將她往外扔去。

  定眼一看,見眼前這小姑娘雖尚才金釵之年但姿色遠勝於那終日勞累的母親,男人二話不說就撕扯起了凌芸的衣物。那窮困之日,身上能裹著的破布只有那麽些,才沒三兩下就被扒得一點兒不剩,凌芸拚命扭打著,而那細如柴棒的手臂卻跟本無力將那男人推開。

  就在此時,鄒大珅路過此處,聽見了一路的嚎叫聲,急忙衝了進去。見地上竟然躺著個光著身子的姑娘,而那男人一臉淫相,鄒大珅不想太多,便衝上前去推開了對方。二度被擾的淫漢徹底被激怒了,他抄起了手邊的一把鋤頭就往鄒大珅頭上砍去。鄒大珅避閃不及,手臂被那鋤頭砍著了,只見那獻血頓湧,左手垂蕩著搖搖欲墜。鄒大珅疼痛難忍大喝一聲,抓住了那鋤頭,硬是奪了下來,反過手來將鋤頭往對方的頭上一甩——那人應聲倒地,再無了氣息。

  凌芸在一旁看著,早已失魂落魄。她無法接受一連三次的打擊,那瘦小的身軀更是抖動抽搐著,根本無法停下。似是還有人聽見了聲音,跑了過來,那是鄒大珅的相識之人,見鄒大珅受傷趕緊為他包扎傷口。

  鄒大珅雖已經臉色慘白,但依舊忍著疼,問凌芸:“你可還好?那人可有傷著你?”凌芸忽然想到了母親,不顧身子正光溜著就往屋裡跑,接著,又是一陣嚎啕大哭傳來……

  鄒大珅將凌芸帶到了鎮子上,想讓她好生休養。只是,凌芸似是早已失了魂魄,全無知覺。即便是過去日思夜想的美食放在面前,她也依舊無動於衷。鄒大珅無奈,次日,安葬了她的母親,並把她帶到了墓碑前。

  “你可知道,鄒大珅那時對我說了什麽?”凌芸回過頭來,看著向隆。“他說,你得帶著你娘的份兒,好好活下去……如若不然,她就真的這麽白白死了。試想,若她地下有知,知道你今日如此自棄,會怎樣心痛?”

  向隆看著一臉滄桑之意的凌芸,默不作聲,認真聽著她說著。

  “那一日,我依舊像個木頭似的,最多就是吃了兩口米飯,喝了兩口水……我想了一夜又一夜,始終不明白,為何我娘就如此命苦,到頭來,竟然還是這麽個死法……人啊,究竟都是造了什麽孽呢……”凌芸撥弄著手裡的玉環,像是出了神回到了過去一般,“過了兩三日後,我見鄒大珅又來探望我,我知道——他為了救下我,把那隻受了傷的左手也截斷了,否則就保不住性命。我欠他的,也欠了我娘的。我若不好好活著,豈不是要讓他也傷心?”說著,她又抬頭看著向隆,“仇人也已經死了,我也沒什麽可多恨的。要恨隻恨生不逢時,但我也無力回天。自那時候起,我就跟著鄒大珅拜遍名師,學全了琴棋歌舞,只是,鄒大珅並不想讓我到鳳鳴閣中做事——他把我當親妹子一樣對待,什麽好的都給我,還舍不得讓我乾活。只是,如此一來,我又怎能心安?”凌芸說著,站起身來,打開了窗戶,眺望著遠方。

  “就這麽著,到了豆蔻之年。恰逢鳳鳴鎮選花魁,我便瞞著他也去參選。結果,一舉而中,名揚天下……他即便是依舊想把我藏在屋中,也是不能的了。”凌芸笑了起來,似是打開了心結一般,“何大哥,你可知道,我中了花魁時,心裡可開心了!雖然,這鳳鳴閣也是鄒大珅的地方,但是,畢竟許多事情,還是客人說了算。更何況,我為書寓,沒人能為難我,只是彈琴唱曲與人閑聊,又有何不可為呢?我是個沒了家的人,或說,鄒大珅就是我的親人。他若能安好,我便能安好。這鳳鳴鎮是他的心血,鳳鳴鎮名揚天下,他便能名揚天下!”

  向隆心中五味雜陳。他不知該如何評價凌芸的身世與想法。只是,心中無限惆悵,想著自己的過去,又想到凌芸所述,實在無奈至極,默默地搖著頭,歎了口氣。

  “何大哥,你說,我若不如此,還能有什麽法子報答他呢?他曾說,讓我找個好人家嫁了便是。只是……什麽才是好人家,即便是好人家,嫁了就真能過得好嗎?”凌芸又坐到了向隆身邊,“我如今,就想把這鎮子,把鄒大珅看做親人一般守著,人活著,又不是都得為了自己個兒,為了別人,也一樣幸福得很,不是嗎?”

  向隆點點頭,微微笑了一笑,“是啊……只能說,人各有各的活法,也各有各的抉擇。你的抉擇,或許是對於報恩來說可用,也如你所述,對自己,或許不公……但是,這天底下,真不會有白給的好事。人活一輩子,究竟為了什麽……”向隆也隨著那凌芸一般語態說著,“能樂呵幾天,就多樂呵幾天,不就夠了!”

  凌芸對向隆的話很是滿意,再次倒上一杯茶水,“何大哥,以茶代酒,凌芸這就敬你一杯,也算是,今日又多了一位親人——除了鄒大珅外,你是第二個如此救我之人。若是何大哥不嫌棄凌芸的身份……”“咳,說什麽嫌棄呀!何隆今日便認了你這妹子,今後只要有我在,沒人敢再欺負你!”向隆不願再讓凌芸自貶,斷了她的話,幹了一杯茶。

  向隆也並不知道,自己還會在這鳳鳴閣中待上多久。畢竟,他來到此處,一來是想打探那鄒鎮長的虛實,二來也是想尋得人才而歸。只是,查鎮長容易人才難尋,此事靠的還是緣分。心想,或許也隻得寄托希望於顧言希所辦的擂台。

  次日,凌芸便拽著向隆去老.鴇那兒告假一天,說是要出去購置些日用。老.鴇想既然有向隆在一旁,凌芸自然無事。便讓她戴上面紗,讓向隆護送著出行。而向隆這一日則問店裡夥計借了一身素衣,隨著凌芸出行。

  “若是路走遠了累著了,騎你的馬兒便是了!”凌芸不願再雇腳力,只是想走在向隆一旁隨心閑逛。

  向隆此生也還是頭一回陪著女子逛街,見她流連忘返之地都是自己從不曾涉足的,無聊得很。於是,他便只是在一旁看著,並觀察著周遭動靜,生怕有何閃失。凌芸見向隆總是緊繃著神經,毫無一同閑逛的意思,有些不樂意了。

  “這來來回回地看什麽呢?來,幫我瞅瞅,我買哪個好?”說著,就拿起了手邊的兩支發釵。向隆自是不懂這些,左思右想,指著其中一支珊瑚釵說:“你膚色白淨,戴朱紅的好。”“好!老板,這支給我包上!”

  凌芸在這一路上都是興致勃勃地到處張望著,似是真的許久都未出過門。向隆就像是照顧自家妹妹一樣, 替她選著貨物端著盒子,半天一過,青稚背上的錦盒就堆積了不少了。向隆從沒有如此經歷,看著那麽多包裹盒子,苦笑了一陣。凌芸依舊好興致,一路都往前小跑似的快步走著,還時不時回過頭來與向隆說笑。

  漸漸的,二人走到了人煙稀少的地方。向隆甚是耳目靈敏,發現遠處似乎有人在起爭執。他們慢慢走近了那一群人,凌芸突然驚呼道:“那夥人應該是近日在鳳鳴鎮周圍肆虐的流寇!”向隆心想,若真是如此,凌芸在這兒肯定不安全。而自己若是應對那麽多人,肯定無力護得凌芸周全。

  向隆想原路返回即刻送凌芸回鳳鳴閣。只是,此刻或已是來不及了,那遠處的流寇發現了他們二人,騎著快馬飛奔而來。

  “貼著我背後,千萬別離遠!”向隆囑咐後,抽出了腰間的佩劍。那騎著馬而來的流寇,見向隆並不向前迎擊,而是護著身後的女人,心想必然可以輕易拿下,於是,想都沒想就將手中的大刀揮舞而去劈砍向隆。

  向隆見來著不善,才看清臉就已欲下殺手,自己也決不能心軟。於是,長劍擋開了來刀的同時,另一隻手飛出了短劍,直接刺進了那人的喉頭。再一拉魚線,短劍收回,此人倒下馬來,掙扎了片刻,斷了氣。

  遠處的流寇似乎是發現了同僚被殺,於是,又衝來了兩人。向隆見形勢不妙,回頭對凌芸說道:“你騎著青稚回鳳鳴閣去!”

  “那你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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