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無論是民間還是朝野,或是各地商賈鄉紳,都或多或少有些人在痛恨著朝廷。郭在這群人中的名聲逐漸散開,就連他父親的一些朋友都找了上來,願意與其一同建立反軍推翻朝政。他為了使父親不再能夠干涉自己組建反軍軍團,竟然就將父親囚禁在了自家地窖之中。而後,郭府就成了他的反軍集中營。
誰知,他的反軍起兵晚了一步。畢竟他們在朝中沒有什麽人能夠作為接應,而張熙仁與左洪二將才是掌握了這次義軍圍城節奏之人。就天時地利而言,郭已經差了一大截。隻是,聽聞皇帝駕崩丞相被殺後,他依然按耐不住想要奪取皇城的心思。
常年被壓抑的情緒與欲望在此刻全部爆發。
他已經不在乎現在打算推翻的是個什麽朝廷,他更想要獲得的是被眾人簇擁包圍仰視的感受――就在他組建反軍的那些時日中,所有人都將其視作為新帝的不二人選。他自己也是這麽認為的。
悲劇的種子就此埋下。
如同向隆之前對自己的反思一般,郭就是另一個自己的寫照。
“何兄,你可否願意加入我軍,與我一起討伐昏君佞臣?”郭取出酒杯,遞給向隆問道。向隆故作思索狀,而後再誠懇一應:“好,為了天下蒼生,這杯酒,我幹了!”
見向隆同意,郭欣喜不已。這時候,張彌的傷口已經包扎完畢,前來帳中複命。他恰巧聽見了向隆答應參軍,竟然還高興得很。
“有這位如此勇猛的兄弟加入我軍,必然能抵得上那朝廷的十萬大軍啊!”張彌誇張地說道。郭見張彌對眼前的何隆並無不滿還稱讚有加,心裡的擔憂也就散去了。“沒想到,你倒是能容得下在眾將士面前打贏你的人呀……”“咳,郭將軍瞧你說的,我張彌哪兒是那種心胸狹隘之人!這位兄弟伸手矯健且也是氣度不凡的樣子啊,一看就是個適合打仗的!”
眼前二人既然都如此信任且器重自己,向隆也踏實了許多。現在,他也打聽清楚了這支隊伍的背景,也看透了眼前這郭的心思。如此一來,就差時機了。
這天夜裡,他睡在了郭帳中。他沒想到,郭竟然願意留下自己這麽一個剛剛才結實的外人。他輕聲問道:“郭將軍――你就不怕我是朝廷派來的敵人,晚上來刺殺你嗎?”向隆並不怕郭會懷疑自己,他反而擔心郭為何不懷疑自己。倘若郭能夠明顯地懷疑自己,後續的事情就可以做得順利很多。他不知道,郭對自己究竟是真信任還是假信任。
郭的回答,卻著實讓向隆心中唏噓不已――“我什麽都怕,當然也怕有人來刺殺我。隻是,我現在更怕的是攻不下那皇城救不了百姓……另外,你若想殺我輕而易舉。你都能如此迅速製服張彌,又怎會降不了我?若是來殺我的,也不用磨蹭到現在吧……”
翌日的朝陽再次升起,向隆正回憶著前不久才剛剛見過的這幅光景,如今自己卻站在了另一邊――城牆上,王元天與洪飛吳棣正衝著城牆下郭的前鋒們叫囂著。
只見那王元天與張彌罵的歡騰,二人即刻就在城下開戰。
向隆心裡明白,那張彌自不是王元天的對手,哪怕就是空比蠻力他都無法與王元天在大覺寺高僧手下練出的那股子神力抗衡。
只見那張彌依舊掄起板斧就向王元天砸去,王元天可不會像向隆一樣躲開,而是正面迎上,一棍子下去就把板斧敲裂了一道口子。張彌見狀,竟然也不慌張,提起板斧繼續向王元天的坐騎砍去。王元天的騎術也是自幼練成的,自然能夠躲得過板斧遲鈍的攻擊,馬兒稍一側身,他就看見了張彌的命門正毫無防范,鐵棍迅速一戳,張彌被捅地慘叫一聲,倒下馬來。王元天二話不說,用鐵棍提起張彌的褲腰帶就挑上肩頭騎著馬飛奔回城門內。
見張彌竟然如此慘敗,想或許是昨日被向隆傷到又影響了鬥志,郭並沒有太過於氣餒。這時候,他就想到了試試這新人的時候。
城牆上的人看見下一個來應戰的竟然是向隆,略有不安。好在顧言希在場,他派吳棣下城與向隆一會。
見到來者是吳棣,向隆心中也安得很。畢竟二人自幼相識,交手似演戲定能配合地天衣無縫。
只見二人皆策馬衝向對方,刀劍相交的一瞬間聲響回蕩在山坳與城牆之間,向隆小聲對吳棣說道:“我們連戰十回合,當做平手撤回,下一戰輸給他們便可。今晚讓言希安排偷襲軍營,用火攻!”吳棣點頭,並故意大喊:“小子,別以為接的了我這兩招就能打得過我!大爺我還沒動真格的呢!”
二人如同少年時候在漁村口裝作鬥架的態勢,看的人覺得打得凶狠,玩的人卻心裡十足痛快。
看著向隆與吳棣臉上露出的笑容,郭還以為他們是因為棋逢對手才如此興奮。卻不知那二人腦海之中盡是童年往事,如同此刻回到了過去,一切都可無憂無慮一般……
大戰了十回合後,二人各自回營。郭還慶幸好在有向隆這一猛將才能與吳棣這樣的將軍抗衡。
第三戰,按照向隆的意思,來應戰的洪飛故意輸給郭軍前鋒,如此一來一負一平一勝,反軍暫時撤回了營地。
郭很是高興。雖然沒有在第一天就贏下城門,但是至少也與那三員猛將打成了平手,可惜了張彌被擒了去。
夜裡,顧言希依然按照向隆的指示對反軍發起了火攻偷襲。而要求火攻,向隆並非是真的要火燒了這反軍軍營,而是做了其他打算。
郭見偷襲者來勢凶猛,自家軍隊的士兵慌亂做一團,反倒是向隆在幫忙指揮秩序,並讓士兵們趕快救火。
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地問向隆,“火勢這麽大,就這麽些水如何才能滅火啊!”向隆似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就在軍營西側沒多遠就有一條河堤,若是能用那兒的水就行了!”
可是,從河堤運水,速度再快肯定也救不了火。
而就如向隆所料,郭做了一個不該做的決定。因為,他是個隻想著自己的人。
“你們幾個,帶上火藥,去炸了河堤,快!”
士兵並沒有多想,就去照做了。
向隆衝上前去,阻止說道:“萬萬不可!你可知道,好不容易近日有這些雨水,河堤方才蓄水充足,若就這麽炸了,莫說水庫蓄水又成難事,這下遊的百姓也會再度受苦啊!倘若過些日子再有暴雨,就更是不堪設想了!”
郭顧不得那麽多,一意孤行,堅持要炸堤。
這時候,反軍中另外幾員大將也和向隆一樣,要求決不能炸堤,寧可發動所有士兵都去取水。
爭執不下之間,火勢越來越凶猛。
最終,郭還是執意炸了堤壩一個缺口,水噴湧而出,直灌向軍營。
但是他沒有想到的是,火勢才熄滅沒多久,水流就停止向前了。
“這河水為何不淌過來了?何隆,莫非水已經沒了?不可能吧!”
“的確不可能。”這時候,他看著向隆正與王元天在一起,並和一群他從沒見過的士兵一起走來。
“這……這是怎麽回事,你為何會與敵軍將領一起?”
“堤壩已經被修補好了。你的心意,想必這裡所有的將士們也都已經知道了。”
說罷,他看了看反軍軍營中的那些上將們,各個都搖著頭噓聲歎氣。
他們在郭執意炸堤的時候都發現了,眼前的這個被眾人推舉出來的統領,曾經說過的那些為國為民的話,都早已隨著河水付之東流。
“你們之中,可有郭父親的相識?”有人應聲後,向隆繼續說道,“你們可知道他父親現在何處?”
“他不是說他父親病倒了在家休養嗎?”
向隆搖頭,笑了笑。
“你們且回到那郭府的地窖好生查看一番吧!”
“何隆――你,你為何要講我隻告訴你一人之事公之於眾?我父親如何又關你何事!”聽到向隆的話後郭徹底慌亂了。
可是這時候,他的一切話語也都被其他人盡收耳中。
向隆走上前,回道說:“我不叫何隆,我姓向,叫向隆。我本就是這城中義軍,如此解釋,將軍可能明白?”
郭踉蹌著倒退了兩步。他萬萬沒想到,這個與自己如此相談甚歡,並被自己視作知己的人,竟然真的是敵軍中人。
突然,他抽出了自己的佩劍,對向隆喊道:“既然是敵對,那就在這裡再一決勝負吧!”向隆卻並沒有任何動作。
“你知道我的劍法不如你,就不願和我比嗎?”郭怒吼道。向隆搖了搖頭,問道:“我不想比劍。你可有其他擅長之術?我們換一個吧。若你贏了,我就將都城拱手相送――若是你輸了,就請撤軍吧!”
“好!那就比弓箭如何!”
“行,不過我有個要求,”向隆說道,“盲射。”
在本就昏暗一片的夜裡,僅僅憑著微弱的火光就很難看得清十步開外的地方,而向隆卻要求盲射,這讓眾人都擔憂不已。
而射箭是郭提出的,他如此自負之人在提出比試的項目之時,向隆認為他也是必然會選擇自己最擅長的來應戰。而自己卻還要求盲射,如此即會激發對方的鬥志,也會動搖對方的心態。
只見二人都已經將雙眼蒙住,手中持著弓與箭,相隔十步之遙,面對面舉起了弓。
王元天在一旁說道:“待我說‘放箭’時,二位即可同時放箭――但是,你們可要再三想好了,二位都應該是騎射技藝精湛之人,非常有可能一死一傷,甚至於兩敗俱傷!”
“無礙!”二人齊聲回道。
見他們都不曾反悔,王元天歎了口氣,用那破天之聲喝道:“放箭!”
這一刻,向隆隻是想聽一次天命。他此生第一次做了一件自己無法預料後果也不想預料後果的事情。
箭離弦,命由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