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裡,在那個陰冷沒有陽光的早晨,在那個蕭索的醫院。
就在那個房間裡,在那個中央臨床醫院的單人間裡。
兩位總統,坐了很久。談了很多很多。
其中有訴苦,有抱怨,有憤怒,有失落,當然,也有很多的經驗和教訓。
“但是,最後……我還是成功了,我終於給與了尤拉西亞自由和民主,並且有信心帶領著他走向和平幸福充滿希望的未來。”
雖然期間,基本上都是波利斯在說,弗拉基米爾在傾聽。
“就是這樣……”
回憶著當時的一幕幕,一件件載入史冊的故事。
波利斯仰望天花板,用沙啞的聲音繼續訴說著自己身為總統時的一切。
“我們約好了,我們銷毀核武器,彼此不再敵視和對峙,彼此解散兩大軍事聯盟。西方國家幫助銷毀了武器的我們進行資本主義改革,幫助我們進行革新,讓世界回到和平繁榮當中去。”
雖然基本上都是一些沉痛不堪回首的事情
“但是最後,我卻被騙了,被我最信任的朋友們騙了,那些該死的家夥。”
對於有些東西,很多人都知道,但是知道的不如波利斯這位當事人清楚。
更不知當時的秘辛。
這些東西,不知道要過多久才能被人從文件中翻出來公之於眾。
那些被遺忘或者選擇性遺忘的東西。
“華約解體了,我們等待著大西洋公約的解體,但是等來的卻是東擴……核武器銷毀了,裁軍了,但是說好的緊急援助卻沒有到位,僅僅是象征性的給了一些有償援助和貸款。說好的經濟扶持和投資沒有來,美元和商品卻是先一步到了。在我們經濟最為困難的時候,給了我們致命一擊。”
對於西方的這種背信棄義,沒有誰比波利斯了解的更清楚了。
“弗拉基米·弗拉基米諾維奇,你知道,我是烏拉爾山區農村出來的農民的孩子。我的家在我小時候很窮。曾經的我夢想著憑借著升官之後出人頭地,後來我隨著地位原來越高對於高層的腐朽也有了深入的認識。我知道了自己國家頭上到底坐著些什麽人,所以我恨他們,因為我認為是他們讓我家貧窮的。甚至連我出生的宗教洗禮自由都沒有。”
窮則思變,不管在那個社會和時代都一樣,窮了總會思考改變,這一點上誰也不免俗。
“所以,我從從政的第一天起,就將那原本的制度當成是我們平窮不幸的源泉,我認為只要有了自由和選舉,我們就能幸福和富裕,所以我從從政第一天開始就親近西方,因為我認為只有民主國家才是我們人民的朋友,只有他們才會幫我們度過難關,幫我們獲得自由。”
“…………”
從剛才起,弗拉基米爾就一直在留意著波利斯的臉色。
他聽得很仔細也記住了,但是他擔心的不是這個問題,因為波利斯的心臟真的十分不好,他擔心他會情緒波動過大造成心臟病發作。
“但是……但是……我做了那麽多,我銷毀了武器,我解散了聯盟,我解除了對他們所有的威脅甚至是原來的體質……等到他們來回報我的時候……他們卻……卻……”
如果有人問,尤拉西亞歷史上出訪外國次數最多的國家領袖是誰?
那麽答案絕對不是彼得大帝而是他。
尤拉西亞聯邦第一任總統。
為了表示自己的友善和無害,他做了一個總統能做的所有事。
他去大洋彼岸利比裡昂的次數比歷史上所有尤拉西亞領導人去過次數的總和加起來都多。
“我的朋友。”
這句話,是他每次出國必說的一句話,而其中百分中九十都是和利比裡昂總統說的。
對於利比裡昂一些明顯觸犯自己國家尊嚴的東西,他也極盡忍讓。
目的就是希望通過自己的努力讓西方明白,尤拉西亞不是威脅,尤拉西亞是與人為善的朋友可是……
“沒有回報,我的誠意,我們的誠意沒有人回應我……沒有……”
說好的投資沒到,說好的經濟援助沒到,說好的經濟扶持也沒到。
“唯一的回報,出人預料的回報就是將大西洋公約的地盤東擴到了我們家門口。”
就在東方陣營解體後,北約迅速東擴,就在波利斯任期最後一年,已經將擴展到了加裡寧格勒邊境。
和尤拉西亞接壤了。
“經濟完了……政治上完了……軍事上也完了……”
說著,波利斯的氣息開始變得急促,說著說著眼淚都流出來。
“作為一個總統該乾的事情,我沒有一件乾好的,我的人生乾的最大最後一件事不是讓尤拉西亞變地富強,而是貧窮衰弱,人人可欺,那我的人生……我的人生……”
今年,就在波利斯卸任後的這一年,年初,他難得空閑想要回家看看自己的老家的情況。
“最後……連我的家鄉也完了……完了……”
至今,波利斯也忘不了那一幕。
夜晚橫行的黑手黨和團夥,關門倒閉的工廠店鋪,四處泛濫的麻藥和槍支。
營養不靈的兒童和失業交不起房租到處流浪的青年和被生機所迫四處拉客的。
在曾經集中供暖的冬天,有很多老人因為付不起取暖費被暖氣公司停暖活活凍死在家裡。
失業者因為食不果腹和貨幣貶值白天工作晚上打家劫舍。
如果在1990年,有人跟波利斯說他的家鄉在十年後會有人吃不上飯炸不到工作,冬天被活活凍死他一定會覺得這個人瘋了。
但是………………
“都是我……都是我害的……我的過錯……”
此時的他,早已潸然淚下。
當總統時,他必須虎著臉對付那些層出不窮的反叛者和反對派。
而今天,他退下來了,身邊的人是他信得過的接班人,不管如何至少不會害他。
多年積攢的痛苦和憤怒和後悔一口氣恨不得全倒出來。
因為很多東西,以前不懂的東西他現在懂了。
他想要訴說但是卻沒有傾聽者。
他的妻子他信任但是聽不懂這些。
聽得懂的人卻大多數想害他。
只有弗拉基米爾……現在這個世界上,自己的這些教訓也只有弗拉基米爾想聽,需要聽也不會害他。
也只有今天,這個他的生日你,弗拉基米爾才會特別留出時間來聽他的這番話而對外也能有個說辭。
因為他是來給波利斯過生日的。
只有今天,他才能說出這些話,弗拉基米爾才能聽這些話。
而且對雙發都有益處卻沒有副作用。
只有今天而已了。
“不要太過激動,波利斯·尼古拉耶維奇。”
而今天的這些話,對於即將參加正式大選的弗拉基米爾而言,也是十分重要和教訓。
因為他也沒有什麽更好的前車之鑒告訴自己怎麽才能在尤拉西亞這個古老而又龐大的國家當好總統,因為……
至今為止,總統——尤拉西亞只出現過眼前這一位。
“您面對著太多的第一次,有這些失誤並不能完全算是您的過錯。”
‘並不是完全是’
也就是說,即使是弗拉基米爾,也覺得波利斯是有過錯的。
看著眼前這個哭的一塌糊塗的前總統,弗拉基米爾也感到十分難過。
因為不管是從個人感情還是個人所處的位置上,他都找不到不理解波利斯的地方。
弗拉基米爾出生於彼得堡市一戶普通的工人家庭,小時候因為看了一部叫《春天的十七個瞬間》的間諜片十分崇拜裡頭的施季裡茨才心血來潮幹了情報這一行。
就以基本目的來想,兩個人都是有理想目標的人。都是想要乾出一番有利於國家事業的人。
和很多人想象的不同,認為被波利斯抓起來的聯盟時期最後一任總書記是波利斯的敵人,其實恰恰相反。
在最後一位書記看來,波利斯是個心懷祖國和大志渴望變革的有理想的人。
畢竟同屬於改革派的總書記不是傻子,不然根本不會在培養階段給予波利斯這麽大的權力。
唯一想到不到的就是波利斯太激進了而閱歷又太有局限了……
“怪我。”
被弗拉基米爾勸了一句稍微緩過來的波利斯說道
“是我對於國際環境的估計偏差太大了。”
說著,波利斯再次看著乾情報出身的弗拉基米爾。
“我對國外的情況太不了解了。”
在信息高度管制的尤拉西亞聯盟時期,人民對於資本主義世界的了解,總是十分片面和偏激的。
喜歡跟著風氣走。
愚昧的領導人認為這種愚昧的人民最好忽悠,殊不知正是這種愚昧的人民也最容易被外國編織的假象蒙蔽。
而乾黨務出身的波利斯根本沒有接觸外國的經歷,對於經濟建設也完全不懂行。
說穿了,就是擅長人事,卻不懂外國事務和經濟建設和軍事國防。是個瘸了三條腿的桌子。
“那是你工作性質造成的,本身並不能怪你。”
而弗拉基米爾被波利斯看中除了本身性格堅定頑強自信,工作孜孜不倦這些優點之外。
就是他有著波利斯不具備的很多東西。
首先是軍事才能——聯盟時期,尤拉西報部門和軍隊問題從來都是分不開的。這就造成弗拉基米爾的軍事素質和對軍隊的了解把握程度遠不是乾黨務出身的波利斯能比較的。而軍事智慧是好戰的尤拉西亞領袖必須擁有的智慧,沒有之一。
其次,是人事能力,人事說白了玩的是人心,而搞情報出身的弗拉基米爾對於人心人性的把握能力也是很強的。
之後就是對於國際問題的把握能力和了解程度。
這一點,在全國沒有幾個人能比得上弗拉基米爾。
因為和那些坐在國內高談闊論的磚家叫獸不同,就在聯盟解體前一刻,弗拉基米爾還在民主卡爾斯蘭的情報局戰鬥在國家情報事業的第一線主持工作呢。
“人事即政治,國際政治說白了就是幾個大團體的人事利益遊戲。”
回想著自己執政幾年期間犯下無數錯誤才總結出來的東西,波利斯長歎一口氣。
“而我到了國際舞台上就把外國想成了天國,把大使想成了天使……真是愚蠢呀。”
沒有人會為了你的國家的建設投入一分錢,為你的國家人民的幸福生活和生命埋單。
只有你們自己。
這麽簡單的道理,波利斯花了多年才搞清楚,用一億尤拉西亞人的幸福安寧和國家的主權安全換來的。
代價可謂異常的高昂.
“我聽信他們的說法,覺得新的經濟改革三五年就能完全建立,但是後來我才發現。我太傻了。”
十年時間,尤拉西亞的GDP縮水了百分之八十還多,變成了原先的八分之一。
而這就是搞大·躍·進式變革的問題,不但無益而且有害。
國家經濟改革又不是些意·淫小說,哪裡能真的在幾年期間真的脫胎換骨?
沒有個十年二十年,想見到效果都是個難題。
“我犯下的錯誤太多,這些都是教訓,作為一個已經退休的總統的教訓。”
一位激進的革命家總會做出各種各樣的失敗嘗試,這些經驗不應當被忘記而應該為後繼者所警戒。
“我犯下的錯誤和教訓,足夠下頭好幾屆總統引以為戒的了。”
“咚咚咚。”
這時,傳來了敲門聲
“對不起,總統閣下,醫生說差不多到了病人要吃藥的時間了。”
“我知道了。”
和波利斯總統共事過的弗拉基米爾知道,
波利斯的身體很差,真的很差。
因為早年對西方的期望和後來面對的背信棄義太過慘重。
早年激進實行改革富有乾勁的波利斯在任期最後三年中因為對於自己罪孽和錯誤的痛苦和絕望長期暴飲暴食拚命酗酒。
最後形成了每天都要喝酒,每次喝酒都要喝醉的習慣。
以此來逃避失敗的現實。
記得自己剛剛當上總理後在總統工作會議上碰到的波利斯和他幾年前碰到的那個千差萬別。
一個生活節製富有精神乾勁,一個渾渾噩噩日日敘舊逃避現實。
以前弗拉基米爾自問如果遭受了和波利斯一樣的打擊自己能不能堅持的住,他並不清楚。
因為波利斯經受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
他信賴的西方卑鄙的出賣了的他,他一生信賴的民主世界背叛了他。
他成了一個可恥的賣國賊和國家砸罪人。
他的那顆心臟就是在酒精和絕望抑鬱中給搞壞的。
“我們馬上就結束。”
得到總統的回答後護衛又關上了門向醫生回復去了。
他知道波利斯想說的話都說完了,自己該記住的東西也都記住了的弗拉基米爾準備起身離開。
“很抱歉,我們今天恐怕只能談到這裡了,波利斯·尼科拉耶維奇。”
上午9點,他將在國防部召開軍事會議,討論進一步加大對切切尼亞叛軍的打擊和具體計劃。
現在離開會時間還有四十分鍾。
和傳統的毛子不同,乾過間諜和軍人的他可是十分不喜歡遲到的。
“沒關系的,弗拉基米爾·弗拉基米諾維奇。”
剛才在說話時,波利斯看到弗拉基米爾看過三次手表,知道他今天一定有重要的會議。
而讓守時的弗拉基米爾連看三次手表的事情……
“切切尼亞會是一個機會,也是唯一的機會。”
一定和切切尼亞的叛亂有關。
“也是我們尤拉西亞最後的機會了。”
這裡指的是尤拉西亞強大的威信,尤拉西亞軍從戰勝拿破侖和希特勒的兩百年間積攢下來讓藍色星球上所有敵人戰栗的威名和榮光。
現在也成了尤拉西亞唯一可以指望的東西了。
而同樣,也是弗拉基米爾最大的機會和希望。
贏了,他將獲得崇尚強大武力的尤拉西亞人無與倫比的愛戴和聲望。
這種聲望將支持他讓沒有任何根基的他有能力在千瘡百孔的尤拉西亞進行一場前所未有的偉大改革。
“最後的機會。”
指的不僅僅是當上總統,弗拉基米爾想的不是當上總統這種簡單的事情,而是要帶領著尤拉西亞做出驚天動地的革新讓整個國家重換生機,所以他需要這場勝利。
一場重振尤拉西亞人民自信的勝利。為日後的改革打下堅定基礎的複興的勝利。
“如果有什麽需要的,波利斯·尼科拉也維奇,請跟我說。”
這是一個禮節,同時也是他要走的信號。
“如果有的話,我現在可以說嗎?”
一改剛才的頹廢和蕭索,患有心臟病的波利斯從床上坐起鄭重的看著弗拉基米爾。
“當然,在我的能力范圍內的話。”
“那就請答應我,請庇護我們的祖國,庇護尤拉西亞。”
說完,整個人又似乎是泄了氣一般痛苦地捂著心臟躺了下去。
今天他說的話太多又太激動,心臟已經開始罷工了。
“這就是我對你全部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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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國’總統形象是真實的——
(《空軍一號》中總統的原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