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是令人愉悅的。

　　了解的知識越多，就越令人自拔不能，就越感慨知識的浩瀚，自身渺小。

　　猶如魚兒暢遊大海般追尋知識，所得所獲固然令人迷醉不已，但正如科學家所說:我知道越多就越發現自己的無知。

　　此時此刻，楚衍就是這樣的感慨。

　　自修煉以來，身體各項機能都稟於常人，記憶力、理解力近乎妖孽，自身能輕而易舉地學透某種知識，總算體會到一把天才的癮。學習沒前世的艱難，更感受到學習的愉悅，就越發沉迷於其中。

　　若上輩子有這種學習的勁頭，相信他就不會活得那麽不自在了。

　　追尋知識的真理就是他現在最大的興趣，卻是了解越多就越無知，不過他不乞求透析宇宙萬物的本質，隻想享受了解的過程，這就無所謂了。

　　這幾日，他都在鑽研亞雷斯塔作為交易而得的黑科技——隱身迷彩，這是一門結合了生物學、仿生學、材料學的技術，很有軍事價值。但是這對楚衍來說都沒意義，因為這只能屏蔽人的身影而已，對於人的氣息是屏蔽不了的，嗅覺靈敏的他能輕易察覺，他只是享受探索技術的過程。

　　像以前從亞雷斯塔那裡交易而來的什麽納米裝甲、荷電子粒子束、核聚變發電站等技術，都是如是，有一些是完成的了，有一些只是半成品，他從沒想過要用它們來幹什麽，只是在享受求知欲，不能在這個世界長存的他才不會有什麽用它們來賺大錢或改變世界之類的雄心壯志，他隻想好好地完成任務活下去。

　　透過知識，一點一滴地了解自然萬物的本質，增加一點點的知識獲取，是楚衍此生最想做的事情。

　　但貌似這個目標卻不是那麽容易達成的。

　　楚衍很清楚地了解到，自己強行壓抑的負面情緒就快要爆發了，因為距離任務時限已經進入倒計時。

　　今日是九月十七日，距離九月三十日還剩下十三天的時間，他每日都是數著日子度過每一天，而且這也可能是他生命的余存時間，他還是沒有想到破解因果線的辦法。

　　可能最後時刻的瘋狂就是他生命燃燒的最後璀璨。

　　他自認沒有把握將自己的常人行為保持到最後一刻，現在他的身體都會偶爾顫動，氣質時而妖異時而平常，那是壓製不住的負面情緒的泄露而造成的。

　　所以楚衍白日瘋狂地翻閱書籍，夜晚沉入深海自虐地修煉，利用那獲取知識的喜悅、修煉的疼痛來麻痹負面情緒，只是效果不顯著，堪堪白天裡可以壓製而已。

　　因此，周振宇說楚衍這家夥著魔了，從沒見過這麽瘋狂的鑽研知識，與大學的那些狂熱教授都有過之而無不及，好好一個青春年華的大學生就要陷入書呆子的陷阱裡。

　　留香也說大哥不正常，這種進化為科學家生物節奏是怎麽回事?顯然，這樣的大哥是她從未遇見過的，她十分擔心大哥走向極端。

　　只是當她試圖去安慰大哥的時候，卻被大哥趕走了，對她的態度恢復了以往，讓她又是一陣莫名沮喪，似乎大哥前幾日對自己的態度只是一個幾率無限接近於零的奇跡而已。她發誓要讓這種幾率成為一百。

　　被“樹形圖設計者”超級計算機殘骸事件吸引注意力的她，沒有警覺大哥的前後不一，注定了後來的悲劇。

　　食蜂操祈也曾找上門想拉近關系，亦被楚衍趕走，讓她很懷疑前幾日的一幕是否只是一場夢，但是她很敏感，發現了楚衍的不正常，似乎他在苦苦忍受著什麽似的。於是聰慧的她沒有過多糾纏楚衍，明白自己應由楚衍解決了自身的問題後，才是跟他拉關系的最好時機，此時卻不宜。

　　她不知道，這一次見面卻是永別。此生，她再也沒有見過楚衍一面。

　　白天還勉強如往昔，但夜晚卻如瘋魔，不瘋魔不成活，楚衍瘋魔了，極盡變態地一個晚上就幾乎完成一篇全身的修煉。盡管如此，他還是沒可能在剩下的日子裡提升到第四小階段——撕大腦，連完成撕骨頭階段的三分之一都不行。但是實力卻是砰砰提升，不知是否可以打破因果線，他不知道，只能用這種方法來應對最後的時刻，並微微減輕自身的負面情緒。

　　他好像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讀書人，無視外界的大事，隻沉淪於自己的世界中，糊弄了好一批一直在暗中關注他的大人物。對於這個世界，他只是一個過客，大勢力對他的投鼠忌器注定是水中撈月，一場空。

　　走出圖書館的大樓，那種鑽研黑科技，喜獲知識的喜悅和對即將到來的恐懼、焦慮、害怕等負面情緒在楚衍腦中糾纏，讓他好一陣茫然。

　　他似自嘲了一下，用力拍了拍腦袋，似要甩掉腦中的煩惱，然後邁步走開。

　　他都不知道自己要去那裡，滿打滿算也只有十三日的時間在這裡，好像是沒什麽必要去的地方，回校上課可以無視掉，自己現在就是翹課中！回到實驗室也沒事可做，導師都去了美國參加一個學術研討會了，要花很長時間才回來。

　　妹妹那裡?那就算了，自己的情況可不想讓她發現。至於家人，大概會在大霸星祭的時候準時到達吧！

　　仿佛這裡的一切對自己都可無可有。

　　認真想想，大霸星祭可能就是與這世界家人的最後見面機會了，楚衍忽然一陣煩躁，自己可從沒考慮過這種事情，即是自己根本就沒做離開這個世界的準備。

　　不過，更深層地想一想，亦是他不知該如何做準備工作，他無法直面家人。就是與一頭豬生活了十八年都會有感情啦！更何況是人?

　　盡管楚衍自欺欺人地不願承認這些，卻因此更加劇了他煩躁，他一直認為自己只會對上輩子的父母有親情，這一世的父母只是給予了軀殼的生產商，自己對他們孝順作為感謝就行了，根本不需要感情的滋潤，自己應該對他們沒有感情的義務才對，為什麽自己就是這麽煩躁呢?

　　想到過兩日，大霸星祭之時，父母都會見到，楚衍的心才好受一點，或許這是自己最後的報償了。

　　親人的羈絆、無法完成任務的恐懼都悄然壓下楚衍的心頭，讓他心口一悶，有一種窒息感，眼瞳變得妖異，深邃得像是要吞噬一切的黑洞，理智逐漸被吞噬掉，有一股發狂毀滅一切的念頭，不過他終是用絕世的意志強令自己清醒，而怕死的恐懼更暗暗警惕著他要撐到任務完成的時刻。

　　“我本來就是一個拍死鬼，這種羈絆於我何乾?”

　　楚衍用這句話暗暗告誡了自己，有了一個釋放的借口，那股對親人的負罪感似乎才消散。但誰知是不是真的消散了呢?

　　不知不覺間，思緒成糨糊的楚衍來到了某高校，卻是上條當麻的本校。

　　由於臨近學園都市最隆重的開放節日大霸星祭，各個學校都早已進行各種節日的準備。盡管只是一間不受重視的普通學校，但依然為節日張燈結彩，只是相比起其他高校，看起來有點寒酸罷了。

　　不知為什麽，就是楚衍自己都覺得奇怪，他陰差陽錯地走了進去，一路走過教學樓，看見各個班級都在上課，似在尋找什麽，直到上條當麻所在的班級，一年級7班才停下，裡面月詠小萌老師正在上課。

　　聽著小萌老師甜膩稚氣的聲音，楚衍微微一笑，瞟了一下手機時鍾，發現距離小萌老師下課時間亦是不遠，於是他就在走廊等候。

　　見到月詠小萌，楚衍才發現，吸引他進來的正是她，不知為何，他有一些話要想她傾訴。

　　或許是他覺得月詠小萌是一個值得傾訴的對象吧！

　　期間，小萌老師也發現了楚衍，只是對他一笑不再說什麽，她看出了楚衍真是來找她的。至於上條當麻，好吧，這家夥又翹課了，連帶土禦門元春也是如此，楚衍沒看到他倆。

　　當下這一節課後，楚衍與月詠小萌一同走在去職員室的路上，各個學生見狀都驚詫莫名，更有甚者對楚衍雙眼冒火，似乎認為楚衍這個貌似是大學生的家夥是小萌老師的男朋友，呃，這些都是蘿莉控，要理解。

　　“呐，天王寺君，你應該是遇到什麽事了吧?”精通心理學的小萌老師一眼就看出了楚衍的不對勁。

　　“呃，只是有點心情不好。”對於小萌老師的反應，楚衍不覺得奇怪，畢竟這位可是時常帶落單少女回家的老師，眼睛不犀利怎行?

　　“你是有什麽想跟我說吧?”小萌老師甜甜一笑，摸準了楚衍此刻的心理，她就植入主題了，因為她明白對楚衍這種人，直接問道就可以了，無需委婉。

　　只是她很高興楚衍有事來找她，她最喜歡幫助這種迷途的孩子裡。

　　“小萌老師，假設有一天一個自認為對親人沒有感情的人突然察覺自己要去非常遙遠的地方，可能不能回來了，本以為可以瀟灑地走，卻發現自己心慌得厲害，腦裡經常閃過親人的畫面，讓他非常煩躁，不能瀟灑地離去。你說他該如何做?”

　　楚衍修改了一番，變成別人的故事就拿來請教小萌老師了，此刻他才了解自己心中的衝動，就是找一個辦法能讓自己對親人問心無愧地離開這個世界。

　　“這是你的故事吧?”小萌老師似笑非笑地盯著楚衍。

　　“不是，只是假設，假設。”楚衍暗裡飆了一把汗，他真想不到小萌老師如此的犀利，輕易地就看穿了自己的想法。

　　小萌老師見狀，莞爾，不再刺激楚衍，心理學造詣高深的她清楚些少的刺激有助於自己對症下藥，但過度的刺激就會適得其反，不利於與其深談。

　　“好了，就是假設。”小萌老師徑直說道。“據你所說，這個人對親人沒有感情是吧?”

　　“對。”

　　“那麽他平時對親人如何?”

　　“考順，卻沒有過多的親熱。”

　　“他要去的地方真的好遠嗎?”

　　“是，永遠不能回來的那種。”

　　“會斷絕聯系?”

　　“會，不能聯系。”

　　“他的心情非常煩躁?”

　　“嗯，不知如何解決。”

　　“可以選擇不去嗎?”

　　“不可以。”

　　“呃……”小萌老師不再言語，一邊走，一邊深思，然後凝重地盯著楚衍:“這樣的地方不存在吧?”

　　瞧見小萌老師的質問眼神，不由得，楚衍有點心虛，只是自己的一切怎能讓人知道，知道無益，徒增困擾爾。

　　“存在。”楚衍一咬牙，肯定道。

　　小萌老師深深地看了一眼楚衍，眸子閃過擔憂之色，她似乎明白了什麽，語氣有點淡淡的憂傷道:“我給你的建議就是在消失之前，好好地陪一下自己的親人，留給他們一個美好的回憶，對你，對他們都是最好的選擇。”

　　“小萌老師，不是我。”楚衍有點尷尬道。

　　“嗯，不是你。”小萌老師索然道。

　　聽到小萌老師的建議，楚衍心中就有了計較，於是對她道:“小萌老師， 現在已經下課了，不如我請你去吃晚飯吧?當做為我解惑的酬謝。”

　　“不用了，今晚我約了黃泉川老師，就謝謝你的好意了。”小萌老師甜甜地謝絕楚衍的好意。

　　“哦……”楚衍若有所思。“那好吧，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攪你了，小萌老師，下次再見！”

　　話畢，楚衍瀟灑離去，短短幾分鍾的交談到此結束。

　　望著楚衍看似瀟灑的離去背影，小萌老師眸子深深的憂慮，她知道楚衍這一走，可能就是永別了。她猜到楚衍應該是遇上不能抗拒的災禍，可能就此身死，只是她不知道是什麽，憑她的眼力也看出楚衍是一定不會說的，所以她只能為楚衍祈禱，讓他給親人做個最美好的道別，不讓自己留下遺憾。

　　“你一定要回來啊！大家都在等著你呢！”

　　小萌老師輕語。

　　外面，太陽即將西下，殘陽如火，燃透了半邊天，照耀在銀裝的高樓大廈上，映射出了一片殘紅，宛若披上一層金衣，這是進入黑夜前的最後輝煌。

　　楚衍眺望著這一美景，想起小萌老師的建議，知其是察覺了什麽，卻也是不在乎了，他知道就自己這樣的異狀，是難以逃過小萌老師這種心理學專家的眼睛的，但小萌老師也不會亂說，所以他也不怕。

　　“理當如此，就按照小萌老說所說的做吧！”

　　楚衍輕歎，然後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