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振海臉部的肌肉抽動了一下,洪亮的嗓音變得低沉:“我是見著淑華了。可是,她……她已經不成人形了。當領事館的人將她解救出來時,她已有些癡呆了。天知道她受了什麽非人的折磨,見到我時目光呆滯,但手裡緊緊抱著一個頭部受了傷的男孩……當然,這個男孩就是浚航。淑華見到我,半天才哭出聲。我安慰她,祖國的船來接你回家,我來接你回家……淑華放聲大哭。她找了一個無人的所在,輕聲告訴我,說她的心已死,不用回國了,掙扎著活到今天,就是為了等你……這個孩子,你帶回去吧,他是我們的孩子……我並沒有吃驚,我知道淑華不會騙我。這孩子也硬氣,頭上流了血,就是不哭。淑華將孩子交給我,便一頭向碼頭的鐵柱子上撞去。我嚇呆了,等我回過神來時,淑華的腦漿都流了出來……我呆立當場,孩子這才哭出聲來。事後,領事館的人才告訴我,淑華遭到當地軍警的**,要不是為了保全孩子,她早就自盡了……”
講到這裡,蘇振海渾濁的眼淚流了出來。他也不去擦,任憑它像蚯蚓一樣在臉上亂爬。蕭邦被這種悲壯的氣氛深深感染,也發出了一聲長長的歎息。
牆上的掛鍾發出嗒嗒的聲音,使整個書房顯得愈加安靜。蘇振海青筋暴突的手使勁地握住輪椅把手,半晌,才迸出一句話:“該死的畜牲!”
1998年發生的印尼排華暴亂,蕭邦略有所聞。但今天聽蘇振海講述40多年前的暴行,他的心靈被深深震撼了。為了將蘇振海的注意力從悲憤中轉移出來,他小聲地問:“印尼這些畜牲,難道就得不到懲罰嗎?中國怎麽不派海軍去教訓他們?”
“唉,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蘇振海這才抹了一把眼淚,聲音又恢復了原有的洪亮,“中國一貫主張和平,主張韜光養晦,等自身強大後施加影響,因此不派軍隊攻打任何國家,雖然,很多人不讚成這種國策,但如果真的派兵南洋,勢必讓敵對國家鑽空子,只能忍。關於印尼的**事件,1960年還不是最厲害的。1965年9月30日,印尼又發生了震驚世界的‘9.30’排華事件,總統警衛部隊謀反,華人遭到更為殘酷的迫害。中國政府隻得中斷了與印尼的交往,直到1988年才恢復外交關系。你說的1998年那次排華事件,是印尼歷史上最為殘暴的一次,是1998年5月13日至15日發生的,稱‘5.13’事件。僅雅加達市,在50個小時內,27個地區發生暴亂,近1200名華人死亡,468名婦女遭強奸,最小的只有9歲,舉世震驚,凶手當場分屍、焚燒,最可恨的是暴徒居然稱華人婦女肮髒的生殖器玷汙了他們聖潔的**……”
“這幫禽獸不如的東西!”蕭邦怒火中燒。1998年,他還在服役,印尼發生慘案時,他正在毛裡求斯參加多國聯合軍演,並留在那裡任教,對“513”慘案只是道聽途說。今夜經蘇振海講起,蕭邦恨不得立即衝到印尼,與這幫暴徒決一死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