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振海將輪椅一轉,把目光投向黑沉沉的窗外,開始講述:“這都是我年輕時犯下的罪孽……浚航的生母,也是青島人,我倆可謂是青梅竹馬。她叫李淑華,比我小4歲,12歲那年跟隨父親到印尼去了。淑華的父親李聲濤先生,最初是在印尼從事橡膠加工,後來開始涉足近海運輸,有了自己的產業。1958年,李聲濤先生帶著淑華回青島省親,我和淑華闊別了14年才得以見面。當時我年屆三十,早該成家了。可是,我一直惦記著淑華,不肯娶親。我們家與李家是世交,我叫李聲濤先生做伯伯。李伯伯回國,除了探親,還要拜訪一些商家,所以就將淑華安排在我們家住下,隻身前往濟南、上海和北京辦事。應該說,這一次見面,我和淑華都有了那個意思。可是,李伯伯已經將淑華許配給了印尼的張家。張家也是華僑,在印尼已有四代,是個大家族,當初李伯伯就是投靠張家而去的。等李伯伯回到青島,得知我與淑華有了感情,非常生氣。他是傳統的人,非常講究信譽,說什麽也得將女兒嫁給張家。淑華沒有辦法,臨行前便與我有了越軌之事。回印尼後,淑華就在父親的強行安排下,迅速嫁給了張家……我得知消息,悲痛欲絕,但毫無辦法。過了兩年,我從報紙上得知印尼發生了慘絕人寰的排華事件,心裡十分擔心淑華的安全,便趁著‘光華’輪接僑之機,主動報名參加了這項工作。我到雅加達後,急忙通過大使館的工作人員打聽李伯伯一家的情況。然而,當時印尼十分混亂,時間又緊,一時無法打探到消息,我隻好托使館的一名翻譯幫忙打探,還給了他我的聯系地址。第一個航程回來,‘光華’輪稍事修整。這期間,我接到那名翻譯的急電,說李伯伯的莊園已被毀,東西被搶劫一空,好像一家人遷到棉蘭去了。我心下稍安。但緊接著又傳來棉蘭有更多的華僑遭到殘酷迫害的消息。‘光華’輪又立即啟程去棉蘭。這次我留了個心眼,央求那名翻譯通過棉蘭領事館打探到李伯伯一家在棉蘭的地址。可是,當我們抵達棉蘭後,李伯伯和伯母已慘遭殺害,一起逃往棉蘭的張家也被衝散,淑華不知去向。我非常悲傷,一面接待紛紛逃向‘光華’輪的難僑,一面向僑胞打聽淑華的下落。有一個老華僑告訴我,淑華的丈夫被活活打死,淑華帶著小孩逃跑了。我心中大痛,但也無能為力,隻得托領事館的人繼續幫忙尋找。第三次去棉蘭,已是八月份了。沒想到,這次我們的船剛剛靠港,領事館的人就告知我,李淑華找到了……”
蕭邦聽得入了神。但蘇振海講到這裡,卻停了下來。蕭邦看見,他那雙很有神采的眼睛,此時竟有了淚花。
“功夫不負有心人啊。”蕭邦歎道,“這次,是不是將李阿姨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