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忘了明天給老二請假。”大哥坐在了我的床頭。
“我不會忘的。我要關燈睡覺了。”
“你趕我走?……”大哥又往床裡挪了挪。
“我沒有!”我趕緊失口否認。“二哥明天能回來嗎?……”二哥不在,我好害怕。
“這麽快就想他了?……”大哥將臉向我湊過來,濃烈的酒氣噴在我的臉上,我厭惡地轉過臉去。
“我要睡覺了,你也快回去睡吧。”
猛然間,我眼前的這張臉,變得越來越醜陋,越來越扭曲。還有他嘴裡噴出的臭氣,真令人惡心。我忍不住地叫了起來:
“請你走開!我要關燈了!”
“你為什麽這麽厭惡我!……”他竟然上了床,將我逼到了牆角。“為什麽你總躲著我?!……為什麽你心裡隻有你二哥?!……”他用血紅的眼睛瞪著我,看了好一會,然後盤腿坐在了床上,將臉埋在雙手裡不再出聲。空氣像是凝結了,我能聽到自己咚咚的心跳聲。
大哥終於又開口了:
“難道不是我這個做大哥的,自你出生後,就又做爹又做娘地喂大了你?還有你的二哥,他也是我養大的……你倆都是我用乞討來的剩飯剩菜養大的……”大哥狠狠地壓他的手指關節,讓它們發出嘎叭嘎叭的響聲。
不知怎的,我從小就害怕聽到這種聲音,這聲音令我毛骨悚然,渾身起雞皮疙瘩。這聲音會引起,我內心的某種莫名恐懼感。
“……剛出生的嬰兒你見過嗎?整天就知道哭,就像個大小便失禁的白癡……是我!是我,都是我!給你換尿布、洗尿布,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你到現在……”
那刺耳的壓手指關節的聲音,刺激著我的每一根神經。我的胃抽搐起來。
他又抬起頭,用血紅的眼睛盯著我。“你能想象得到嗎?一個拄著雙拐,背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的乞丐,沿街乞討的情景嗎?!……當遇到懷裡有嬰兒的婦女,我就跪下來,求她喂你幾口奶……”
又響起壓手指關節的聲音,“那些沒心肝的‘母牛’……”壓手指關節的聲音更加刺耳。
“媽!……媽!……媽!……你為什麽走時不帶上我!”我心裡苦苦地叫喊著。
“後來,我到人家的地裡偷一些還沒成熟的稻子,回來碾成米,再做成米糊喂給你。……”大哥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扁扁的小酒瓶來,扭開瓶蓋喝了幾口,然後繼續說道:“你六個月時,我偷稻子的事被人發現,稻子的主人在我胸前掛了個大牌子,上面寫著:我是小偷!我是臭狗屎!……我被遊街示眾了三天。這三天……我身上滿是糞便……村長警告我:‘再偷地裡的東西就砍掉你的手!’……嗚!……我當時還不到十一歲……嗚!……”大哥的哭聲,聽上去像受重傷的野狼。痛苦而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