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執木棍的關爺徑直向老大走來,可老大沒有因為關爺的出現,而起身去幹活;因為老大認為那樣太虛偽,所以他依舊坐著。關爺走到老大跟前,用木棍輕輕敲著他的屁股說,
“操,坐這發什麽洋呆!”
說話間,關爺便一屁股坐到老大對面,由著性子說,
“臭小子,說說前晚是怎回事。你要不說,我就把你送大隊革委會去,說你盜竊生產隊的飼料,破壞生產。”
“隨你便!”
關爺在有意嚇唬自己,老大知道。
“操,你小子就是媽的嘴硬。告訴我,看看我能幫你做些什麽。”
說著,關爺就用那小簸萁般的大手照他後脖頸擼了一把。
“真的!你說話可要算數。”
說這話時,老大忽然想到,陳哥他們想擺脫困境,如若有關爺伸出援手,可能會大大縮短時間。於是,老大便將遇到陳哥兩口子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操,逃荒要飯的,那太多了,你管得過來嗎。”
關爺不屑地說。
“不一樣,他們不一樣!不信你跟我去看看,他們就在下面。”
說話間,老大便爬起硬是拉關爺往下走。關爺拗不過他,隻好就范。
不一會,老大和關爺就來到陳哥蓋房的地方。到了跟前,老大發現牆已起高一節。“陳哥是個即聰明又能乾的家夥!”,這是老大圍繞新房牆前後看了一遍後得出的結論。
一個陌生人的到來,至使陳哥和陳嫂無不打住手中的活,驚異地視著老大。見狀,老大忙把關爺介紹給陳哥,
“陳哥,這是阿哈夥絡生產隊的關隊長。”
接著老大又衝關爺說,
“這是山東來的陳慶元,人很好。”
陳哥衝關爺不知該說啥好,隻是一邊點頭一邊笑。在陳哥衝關爺點頭笑時,老大發現陳哥除了笑的有些謙卑外,腰還彎下去不少。
可該死的關爺卻虎著一副臉,塔一般立著。冰冷的眼神中,流露出高度的輕蔑。老大心裡明白,關爺定是不屑於這些肮髒的逃荒討飯之人。可最終,關爺還是十分艱難地從嘴角擠出一個難以被人察覺的笑。心下老大暗想,關爺能如此這般,全賴著自己的面子呀!接著關爺就用極傲慢的眼神瞅了一下陳哥,然後又將目光移到陳嫂身上。關爺粗魯地上下打量陳嫂的樣子,使老大和陳嫂的心均發毛。老大還發現,當關爺的目光落在陳嫂臉上時,突然眸子裡亮了一下,而後關爺側過臉又瞅了老大一眼。最後關爺對老大說,
“我還有事,得先走。”
說罷,關爺就不管不顧地撅著屁股走人了。一聽關爺說走,陳哥趕忙要和他打招呼,可關爺的後背早已送給了陳哥。心下老大在想,走了更好,否則他拉拉著大臉誰都無法乾活。
關爺走後,二話未說老大就甩掉上衣投入其中……陳哥光著腳打著赤背,在一塊一塊煞有介事地砌石頭。一段令人難以下咽的山東小調,從他牙逢裡斷斷續續擠出。那調聲一如嬰兒的號哭,要多難聽有多難聽。那會老大真想對陳哥說,求求你別再唱啦!再唱下去這裡一準會有人昏倒的!
表情淡然的陳嫂依舊淺淺憂鬱著, 不緊不慢為陳哥搬石頭、撮泥。
一個與陳嫂零距離接觸就發生在那個下午。他們一塊和泥,一起搬石頭,又一同到溪邊去提水。
女人特有的氣息是老大和陳嫂肩並肩提水時感覺到的。那種奇異的氣息,猶如興奮劑一樣使人暈眩,暈眩得,讓人周身酥軟而無力。從那時起,老大確信《聊齋》和民間故事裡,常常把女人比作迷人的狐狸精,絕非危言聳聽,是可信的。除了奇異的氣息之外,老大似乎還嗅出陳嫂身上女人特有的一絲絲奶香味。
老大一直在萌生著一個微薄的,想好好看陳嫂一眼而不是別的,可老大不敢。其間,曾幾度吹起勇氣的號角,可一旦目光落到陳嫂臉上,自己總像做了賊似的,倉皇逃開。那一刻,那會,老大真為自己那點可憐的勇氣而悲哀。整個下午老大總覺得,自己的眼睛沒處放,弄得他說話不瞅人,乾活竟瞅旁處。特緊張!緊張中,老大似乎覺得自己說話的聲調都變了。於是,老大令自己平靜下來,可事與願違,越想掩飾反倒更狼狽,直弄得虛汗交流啊。甚至老大想到,若離開這裡一定是件不錯的事,因此老大曾動過逃離的念頭。為了弄清自己內心的秘密是否被人洞悉,老大隻好偷眼看陳哥,試圖從他臉上找出蛛絲馬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