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至酣,他們將人生痛苦早已置之度外,且找回瞬間的心裡平衡。一會他們仰頜大笑,笑聲在幽深的峽谷間回蕩,把猛獸嚇得都調頭就跑;一會又跑到山野間燃蒿為香,跪衝呼攔哈達山神,磕頭拜了把子(結拜兄弟)……
準確地講,“人的熱力,能夠點燃世界上任何冰冷角落的人生啊!”
陳嫂也喝了一點酒,是老大勸她喝的。老大告訴陳嫂,這裡的滿族婦女均會喝酒,且又都會抽旱煙。不難看出陳嫂也興奮得可以,淺笑一個晚上都掛在她臉上。紅撲撲的面龐,特醉人。
陳嫂端菜上酒不時在老大身邊走動,弄得老大十分暈眩,無形中多出幾分醉意。
臨出屋時,老大還回頭深情地望了一眼那鋪小炕。那一刻,老大由衷眷戀那鋪熱呼呼的小炕,真想調頭美美睡去。可老大最終未去睡那小炕,而是喝完酒走了。離開小草屋,在老大耳後又響起陳嫂那動聽的語聲,
“他叔!天黑,你要慢點走,哈——”
黑夜裡,是陳哥送老大一程。一路上老大摟著陳哥的脖子,陳哥摟著老大的腰。他們深一腳淺一腳走在凹凸不平的山道上。平素老大不喝酒,此乃有生以來的第一次,因此老大感到太陽穴在崩,腦袋痛得幾乎要炸開……
黑藍的夜空,綴滿星鬥。星星太亮,太美,離自己太近,仿佛就在頭頂上,以致於伸手就能觸到它。一路上,老大恍惚聽見昆蟲在綠草間催情般地歡鳴;同時好像又感覺到,蘇克素護畢拉河的春潮,在河床裡湧動。此時誰能知道啊,一波青春萌動的波瀾已在他胸中掀起!
眼下有陳哥、有陳嫂、有大山、有森林、有河流、有這迷人的夜晚相依相伴,該多好啊!
老大醉了……
老大病了,而且病得很厲害,好些天未起炕。媽媽以為老大喝醉酒把自己弄病了,所以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責怪他。
為啥病的,老大騙不了自己,因為老大知道自己打心裡喜歡陳嫂,準確地說是愛上了她!這些日子,自己清楚每時每刻都在思念著她。思念的情感猶如一個狡猾的惡魔一般,在死死糾纏著自己。
業已二十歲的老大,從未正眼看過女人,更談不上搞對象。血氣方剛的老大不是不想女人,也曾在夢裡為自己尋覓過理想的伴侶,可那夢寐以求的女人,多像陳嫂啊!最後他認為,陳嫂或許是上帝給自己派來的天使,一定會使自己孤寂的人生變得色彩斑斕。
難道這一切,就是今年的“好兆頭”嗎?
然而,殘酷的現實告訴老大,絕不能再去想陳嫂,更不可想入非非。因為,自己已和陳哥拜了把子,是兄弟呀!如此一想,老大就像一艘迷失了航向的輪船一樣,淪陷在極度痛苦的海洋裡。思念殘酷折磨著他那顆尚稚嫩的心啊!
關爺那“記住世界上喜歡什麽,千萬不要喜歡女人”這話,對嗎……
日子一天天過去,老大的病終於痊愈了。一天,老大就像一隻做錯事晚歸的候鳥一樣, 朝陳哥家走去。老大的不期而來使得陳嫂那蒼白的臉立刻容光煥發。欣喜萬分的陳哥,抓著老大的手急煎煎地問道,
“好家夥!這些天你幹啥去了,啊!你說說,我們也不敢向當地人打聽,沒啥事吧……”
“感冒幾天,沒事啦!”
說話時,老大猶如一個離家出走的孩子似的,衝陳哥訕訕一笑,同時臉上流露出一絲難以被人查覺的愧疚。
“有病了也不梢個話,讓人惦著……”
陳嫂見老大神情憂鬱,面色灰白,就抑製不住自己的情感,嗔怪地說。陳嫂說這話時,老大聽出了她的鼻音很濃重;話還沒說完,只見陳嫂扭頭就鑽進屋了。視著陳嫂的背影,老大多少知道點陳嫂是在為自己流淚。那一刻,老大的鼻子也微微一酸。然而陳哥卻不管不顧地對老大說,
“你先進屋呆著。我到山上去收鳥籠子,等我回來一起吃晚飯,有酒弟弟!”
一邊說陳哥一邊拍老大後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