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喝……”
老大說。
“少喝點,放心不會再讓你喝多。”
“你從哪弄來的錢,買酒?”
“這你就別管了,進屋去,快!”
說完,陳哥衝房門伸了一下手,然後轉身上山了。望著陳哥瘦消的背影,老大心裡多出了一點迷茫。陳哥走後,老大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後毛腰鑽進屋了。
灶坑的柴火正旺。鍋上彌漫著熱氣。陳嫂站在炕沿邊,剛給嫚兒換完介子(尿布)。一見老大進來,她忙放下嫚子,轉身來到鍋台前掀開鍋蓋。老大坐到炕沿上,抱起嫚兒憐愛地在嫚兒臉蛋上親了一口。
嫚兒很可愛,她就好像知道這個世界在發生的事情,乖巧得從來不鬧。因此,老大打心裡喜歡嫚兒。
“把孩子給我,趁熱吃了吧!”
陳嫂站到老大身邊手裡端著碗對他說。老大扭頭一看問,
“這是啥呀?”
“這是你哥在上面的林子裡掏來的鳥蛋,快吃吧!看你瘦得眼睛都摳嘍了。”
這時老大才瞧清,原來陳嫂手中端著一碗已扒了皮的鳥蛋。
“我哪能吃了這麽多,來給嫚兒一半。”
“不用,她還有。你就吃了吧。”
說著陳嫂就把碗放到炕沿上,然後從老大手中接過嫚兒,轉身出去了。臨出屋時陳嫂還囑咐說,
“都吃了,哈!”
猶豫了一會,老大慢慢端起碗,覺得心裡不大是滋味,眼睛濕潤了……可吃著吃著,老大的心裡就漸漸變得甜蜜起來一種男人的幸福感開始向屋子的各個角落蔓延。吃完後,老大出了屋子在院子裡對陳嫂說,
“都吃完了,陳嫂,陳哥上山收什麽鳥籠子?”
“哦,那是你哥自己做的捕鳥的籠子。拂曉前要將籠子送到林子裡去,晚上要收回來。今天興許還能捕到幾隻呢。再有,你哥還把捕到的會哨的鳥,偷偷拿到鎮子裡去賣,都賺了幾塊錢啦!”
“哦,是這樣……”
就在老大和陳嫂說得津津有味時,突然間想起一件事,於是他便對陳嫂說,
“不行,我得先走一下!飼養所草棚的鑰匙還在我手裡。我得去開門,否則一會割草的回來,該進不去了。”
“你哥不是讓你晚上在這吃嗎。”
“知道,我一會就回來。”
說完老大往嫚兒懷裡塞了一把,調頭就跑了。陳嫂低頭一看,嫚兒懷裡是一把鳥蛋。
很快,老大就處理完飼養所草棚的事情,轉而就往山下返。正當老大行至通往山下的路口時,遠遠瞧見關爺腋下夾著一捆什麽東西,夯哧夯哧向這邊走來。望著關爺老大停住了腳步,站在路口上等候。直等關爺走近老大才看清,原來關爺腋下夾著一領高粱秸(讀)炕席。老大在想,如若關爺家換新席子他該往堡子裡去呀,為何往山下走呢?於是老大便滿腹狐疑地問道,
“你去哪?”
“去上面!”
“夾席子幹嘛。”
關爺將臉拉拉多長沒吭聲, 仍舊撅著屁股往前走。跟關爺後面老大緊走了兩步,又問道,
“你為啥不說話?”
關爺仍舊無聲地走。關爺莫名其妙的不語,至使老大不得不喊起,
“你啞巴啦——”
關爺突然停住了腳步,轉身極不耐煩地衝老大說,
“操——不是你給我攬的鬼”差事“嗎!你沒看見他們炕上連個席子都沒有嗎!”
說罷,關爺繼續向前走。跟在關爺腚後老大一時語塞,心說,不錯,這件事是我給你攬的,可你現在的動機是什麽?說到關爺是何動機,老大也無法知道。但有一點是毋庸質疑的,關爺瞅陳嫂時的眼神,和他對陳嫂說話那股黏糊的勁就有點反常!
生產隊裡,何人不知何人不曉,關爺是出了名的大冤家,整天就像誰借他谷子,還了糠似的。除酒灌進肚裡之外,你休想見到他一個笑模樣(惟獨對老大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