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月,全國各地都在刮起一股農業學大寨之風。學不學大寨,是個嚴肅的階級路線問題,是大方向問題,是捍衛不捍衛**革命路線的政治問題。公社革委會為了追趕潮流跟緊形勢,決定在阿布達裡(滿語。漢語意為,柞木棵子或波羅棵子。)大隊的關門砬子修座水庫,確保整個阿布達裡的農田灌溉,從而顯示出緊跟以**為代表的無產階級革命司令部,以及捍衛**思想,以及維護無產階級專政,以及學習大寨的決心……
阿布達裡地處公社南面的深山老林中,是一個生產大隊。幾個生產小隊均散落在各個溝叉。整個阿布達裡大隊的各溝叉,到處都是些亂石塘子,實乃“九山,半水,半分田。”除山林外,幾乎就沒有正兒八經的土地。山夾縫裡偶而見到一塊塊炕一般大小的土地,那便是“上好的良田”。
不知是那位領導腦子一熱,作此荒唐之決定。如此龐大的工程,財力姑且不說,人力從何而來?不用問只能向各個大隊攤派,然後大隊再向小隊抽調民工。被派到水庫的民工,均按軍隊建制。總部為營級,三個大隊組和起來是連級,各大隊便是排級。生產小隊為了自己的局部利益,總是設法將那些搗蛋鬼和不好管的知青統統送至水庫頂任務。
如此一來,水庫工地一下子成了知青和調皮搗蛋鬼的棲身之地。水庫開工已近一年,混亂得一如城裡的菜市場一般;偷雞、摸鴨、尋釁、滋事、打架、鬥歐乃家常便飯。夜黑殺人,風高放火之事也屢有發生。
水庫目前這一現狀直接影響生產和軍訓的正常進行。對此,公社和大隊的幹部均傷透了腦筋。不用問,永陵大隊自是一個民兵排,然而這個排與部隊的大不一樣,因為排裡總共有七十多名戰士,就算是個加強排吧!對於這個排長,大隊派出幾任不是今天給被打傷,就是明天給打殘。目前的現狀愣是派不出人!眼吧前的人,誰要一提起去那個地方就像碰到了瘟神似的,膽戰心驚,生怕惡運降到自己頭上。
這回不用交代,你定會明白大隊請老大為何公幹了吧!
革委會主任甩了一頓高帽,又嚴厲地給老大施了壓,最終目的是想讓他去堵這個“槍眼”。這個餿主意估計是關爺出的,老大在想。
聽此一說,老大未馬上答應他們,只是說給點時間回去考慮一下。
在回家的路上,老大在殫精竭慮地思考這突如其來的“好事”。勿庸置疑,組織上的信任不能不說是件好事,可是,老大又覺得倘若那裡不是目前這等慘烈之狀,如此美差,就是鍋蓋大的雨點能淋到自己這個可以教育好的子女頭上嗎?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如此一想,老大覺得如同在飯裡吃出老鼠糞一樣的不舒服,大有被利用和羞辱的感覺。可沒有這步棋,砸青年點的事你能脫得了乾系?至少要給你扣頂現行反革命的帽子。
心事蒼茫的老大,看樣子沒有急於回家的意思,於是他走過蘇克素護畢拉河橋,便坐至河畔一柳樹叢中,凝望著眼前滾滾向西的河水。
坐了一會老大方覺,該到了逐篇逐頁想想自己事的時候啦……就在老大思緒萬端的那一刻,他忽而覺得,自己晃若在不經意間已被人推到人生的十字路口上。
細細一想,自還鄉參加生產勞動到現在,已走過了五個寒暑,在這看似短暫的五年裡,自己究竟做了些什麽?難道就是現在的“老大”嗎?時下也許在廣大青年人的心目中,你有可能算是他們的英雄,那麽這又屬於哪路英雄?說穿了你無非是墮落成一個地地道道“周處”莫如的鄉痞而已。
可話又說回,鄉痞何以能得到組織上的首肯與信任呢;又由於你的出類拔萃使你和你的家,乃至你心愛的人均因此而受到保護,這又是為什麽呢?這裡面,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力量在起作用,如果社會均靠這樣的力量來支撐的話,那麽這又算是怎樣的社會……
思緒容不得老大去矯正,自是滑至娃嚕嫂那。這些日子,老大越來越覺得娃嚕嫂已是自己生命中的組成部分,至於屬哪一部分已不重要,只要她存在。一晃兩年過去,老大清楚自己情感的表達方式已發生深刻變化,由過去的那種狂熱,已悄然被現在的沉穩雋永,所而取代之。如果硬要將其說成是痛的話,那麽前者是陣痛,而後者便是綿綿不絕的隱痛!
隨著年齡的增長,那“寧可看著娃嚕哥他們幸福地生活下去……”在你心底的承諾,會不會動搖?
上次自己和娃嚕嫂的事,被娃嚕哥發現,自己就一直處在極度的痛苦之中,太苦了!記得那是春天的一天下午,自己無意中推開娃嚕嫂家房門,一眼見到娃嚕哥和娃嚕嫂在炕上親昵,那一刻自己的心在劇烈地疼痛……此時此刻,老大無法肯定自己,是否已沉淪在這無限迷惘的海洋之中,只是覺得自己思維就像一隻貪吃的螻蟻陷入糖漿中那樣的,難以施展。
算起來自已已是二十三、四歲的人,如此年齡若置放到山裡年輕人的身上,怕是早已結婚,抑或生有一男半女亦不足為奇,可自己又該怎麽辦呢?
忽然間,老大想起比自己大三歲的姐姐。姐姐從小聰明伶俐學習優秀,讀完初中後又以優異的成績考入縣高中。那時家裡五六口人,僅爸爸一個勞動力。無論是爸爸怎樣拚死拚活地乾,每年連口糧均掙不出來。恰在這時,自己又考上初中。就捉襟見肘的家境而言,根本不可能供兩個學生上學。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姐姐將入學通知書悄然撕毀,第二天便含淚走在上工的社員中間。
姐姐比自己大。城裡有許多女同學,她們經常給姐姐來信談及城裡的事。自己知道姐姐一直向往城裡生活,時時刻刻都在做回城的夢,然而無情的時光,一步一步向她迫近。終在二十六歲那年,她扛不住命運的作弄,淒然嫁進一個人連人都難以行走的深山裡。唯一能給姐姐悲涼的婚姻帶來一絲安慰的是,婆家也是從城裡被趕出來的下放戶,這也許就叫物以類聚吧!
永遠也忘不掉姐姐出嫁那天,她那麻木而又絕望的神情。那情景即便是現在憶起,仍會令自己生出一股透徹心骨的寒。不可否認,姐姐悲慘的命運就象瘟疫一樣在蔓延,已無情地向自己逼來……
停下人生的腳步盤點一下自己,老大方覺舉步維艱,遠沒有與高高他們喝酒鬧騰時,那樣輕松。思來想去,老大最後覺得與其沉淪在這“欲為之,則弗為之”的痛苦中,莫不如先跳出這個圈子,給自己留有足夠的時間空間去想它,豈不大善!
“咳——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如果這場戲的導演真是關爺的話,老大知道關爺是想把自己從娃嚕嫂的愛河旋渦中拉出來,用心良苦!多好的人啊!
最後老大決定,去阿布達裡水庫赴任……
決心一下,老大便大步流星地朝家奔,他想把這個消息在第一時間內告訴爸爸媽媽,至於……
其實,在老大尚未到家之前,關爺早已將此透露給他父母,所以老大一到家爸爸媽媽自是笑臉以對。修水庫有一屆排長,被人打殘,現在還拄著棍子,這事老大的爸爸媽媽是知道的。故他們在為老大高興的同時,也在擔心著,難免多出一些叮囑的話語,自不必說。
……
當天,老大和爸爸媽媽睡得較晚。等老大剛一鑽進被窩,他就聽見嘈嘈嚷嚷的聲音從外面傳來,而且聲音是越來越大,致使老大不得不爬起。當老大迅速穿好衣服一推開房門,眼前一片紅光,緊接著一股焦味就鑽進他的鼻子。不由老大的心猛地一抖,“不好!失火了!”。然後老大就聽到有人在喊“救火啦——”。
不容分說,老大一把抓起自己家的水桶就隨人流跑去。趕到現場,老大一瞧知道是富二嫂家的房子和柴火垛著了。山裡人建房子皆用木頭,厚厚的房頂亦乃草苫,複加屋裡屋外四處均為柴火之類的易燃品,故火勢猛烈。熊熊烈火劈剝作響,將阿哈夥絡的上空映得通紅……
十萬火急,老大迅速加入救火的行列中。還好,富二嫂家南院外就有條小溪,趕來救火的社員們立刻排成兩隊,於是水便通過水梢源源不斷傳至著火處……
後來,老大發現是關爺的身影爬上房頂,看樣子,關爺是想將已著火的房蓋與未著的斷開,以便控制火勢繼續蔓延。看明白後,老大順手抓起一把钁頭,也隨關爺衝了上去。爬到房頂,面對近在咫尺的烈火,老大方體會到熱浪的衝擊和烈火的灸烤,是何等的難受,直覺自己的臉疼得幾乎要炸開……
經過一場激戰,火被老大和關爺斷住。富二嫂家三間草房保住一半,而另一半已被燒落了架。自己臉部的毛發已被火燎了,是老大從房上跳下來,睜不開眼睛時感覺到的。
從房上跳下來,老大一眼就瞧見富二嫂坐在地上,摟抱著孩子,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哭了一會,富二嫂突然尋死覓活欲撞自己家門口的索羅杆子,被她的大女兒和兩個上了年紀的人攔住……
那一刻,老大忽然覺得這個女人也挺可憐啊!就在老大憐天憫地之時,高高在人群中鑽了半天尋到了他,遂一把將其拖到外面,對老大說了幾乎和救火同時發生的事情。
事情是這樣的:著火時富二嫂家只有幾個孩子在家,而她卻和賈老二在一起鬼混。很晚富二嫂家才吃晚飯。飯後她收拾一陣碗筷,又把做酸湯子(滿族食品)的苞米碴子用水透了兩遍,見天色已晚就安頓孩子睡覺。當孩子們一一都睡下後,富二嫂便偷偷擰出家門。天這麽晚,富二嫂還往外蹽,是因為她和賈老二有約。
打今年三月初,富二嫂榮幸出席縣優秀基乾民兵表彰大會後,自己丈夫的病情就開始惡化,所以她隻好守侯在家裡。丈夫走了,富二嫂悲痛一陣後,心慢慢又恢復了平靜,故而又和賈老二勾搭起來。
靠堡子東頭的南側是生產隊堆積稻草的地方, 那便是富二嫂和賈老二近些日子媾和之處。富二嫂這兩天身上剛走,下身特難受!一整天心裡就繚亂著,因此她摸著黑徑直奔草垛而去。先於富二嫂到達的賈老二,已等了近半個時辰,心裡直冒火。兩個駕輕就熟的男女,一見面根本不用纏綿悱惻,婉轉細膩,太多的鋪墊。揉搓一會,再啃兩下自是直奔主題,於是他們就分別脫掉衣褲,進入那瘋顛狀態……不一會女人就跟頭小驢似的嗷嗷叫起……
孰料,恰在富二嫂和賈老二辦完事抱在一起,欲充分享受其美妙的擋口,突然!兩束雪白雪白的手電筒光,射在他們**裸的身體上,同時有人喊起,
“搞破鞋——”
緊接著就上來人,將賈老二和富二嫂的衣褲俱斂走。霎時間,賈老二和富二嫂便清楚眼下所發生的事情,於是兩人就跪到拿手電筒人的腳下哀求。拿手電筒的人根本就不理那份胡子,揮起手中的木棍子照賈老二的後背啪地一抽。隨著賈老二的一聲慘叫,富二嫂自是不敢再出聲。幾乎與賈老二的叫聲同步,拿手電筒的人憤然呵道,
“起來!往堡子裡走!破鞋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