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老大從沈陽回來的第三天夜晚,公社革委會的人馬刀槍就闖進了老大家,將其押回公社,圈進一個小屋裡。進去後,老大發現高高也在裡面。
高高告訴老大說,他從半天那裡得來的消息,咱們從沈陽回來的第二天,賈老二和富二嫂就把這個消息偷偷透漏給大隊,於是大隊立刻向公社革委會做了匯報。當天夜裡,公社革委會的人就對老大進行了審訊。
時下,舉國上下正在開展“一打三反”運動,每天都有誰誰誰被打成現行反革命,誰誰誰又被判刑的消息傳來,這老大知道。公社革委會的人中心意思就是讓老大承認,自己的行為是“破壞抓革命,促生產”以便給老大定上“反革命”的帽子。對此老大一直保持沉默,因為老大認為自己不是“破壞抓革命,促生產”,而是在為公社清除一夥作惡多端的害群之馬,是好事!然而,老大又不能將何平被老闞糟蹋的事抖摟出來,如果此事張揚出去今後讓何平可如何做人,因此老大選擇緘言。可緘言歸緘言,老大隱約感到這次自己是在劫難逃了!
由於看管的人員業已知道老大目前的“威風八面”,因此沒人打他一下。審問老大的人也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老大暗忖,如果不是賈老二和富二嫂多事,估計這事也就過去了。因此,老大在心裡愈發憎恨賈老二和富二嫂,尤其是富二嫂這個壞女人,要報復一個女人自己如何下得了手……
第二天上午,老大放風從廁所裡出來,在拐過牆角時,他的腦子轟地一炸,人頓時呆了!因為,就在老大從牆角轉過來的那一刻,他一眼便瞧見娃嚕嫂被兩個帶袖標的人押著。當時,老大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真想衝上去,問個究竟!然而老大卻被看押的人員推進了關押他的小屋。
在小屋裡老大急得團團轉,高高問他出了啥事,老大也不吭聲。直至下午再次提審,詢問人反覆問老大與娃嚕嫂是什麽關系時,老大才明白。看樣子,自己和娃嚕嫂的事定是被人給抖摟出來!那會,老大真想抽刀把富二嫂那個壞女人宰了。“得罪十個君子,不得罪一個小人”:“唯女人小人也,難養也”的真正含義,那時老大才徹底明白。
應當說,審訊老大的人似乎對他和娃嚕嫂關系的問題,遠比老大砸青年點的案情感興趣得多。可是,老大未能滿足他們那卑瑣的**,而是矢口否認。如此這般,折騰了好長時間,對他們的細致而又露骨問話,老大都一一否決了。
直至第二天上午,老大打算承認與娃嚕嫂男女關系,那是因為,革委會的人說,“只要你承認就可以放娃嚕嫂出去,否則就給你們倆人掛上破鞋遊街。”如此一來,老大覺得還是認了吧,免得讓娃嚕嫂跟自己丟人現眼哪!可當老大承認的話一經出口,立刻上來四條壯漢,不容分說便將老大牢牢捆起,而後脖子上掛雙破鞋就往外推。在出屋門時,又上來兩個人。就這樣,老大被連拖帶撈弄到公社門口的大街上去示眾。在大街上,正當老大和那幾個壯漢叫勁時,突然老大發現娃嚕嫂也掛著破鞋被按到自己身旁。這時老大徹底瘋了,活像頭害了瘋牛病的公牛似的亂蹦亂跳,同時嘴裡還咆哮著,
“放了她!放了她——否則!我會用炸藥把你們都崩死——”
可最終老大還是被那幾個壯漢按到地上跪下,接著就有人猛薅他頭髮向後拽,直拽得老大兩眼朝天,喊不出話來為止……
和娃嚕嫂雙雙跪在地上,老大眼見著人越圍越多,他絕望了,腦子裡滿是圍觀人的臉……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突然那幫家夥將老大和娃嚕嫂從地上撈起,又往回推。接著老大隱約聽到,“肇希傑的問題可交給永陵大隊去處理”對此老大甚覺蹊蹺。然而等老大在公社革委會院裡見到關爺和大隊革委會副主任(關爺戰友)也在晃悠時,心裡就明白了一大半了。
他們把老大放了。圈了一宿又被示眾的娃嚕嫂,當時也被放出。在公社院子裡,見到面色蒼白的娃嚕嫂,老大幾乎不敢瞅她。心想,唉喲,這一切都是自己的罪過呀!事後老大知道,在審訊娃嚕嫂時,她是一口否認與自己有不正當的男女關系。那會,老大方覺得自己太傻,太幼稚,太容易相信人的話啊!
那天關爺帶著高高,高高扶著欲哭無淚的娃嚕嫂,直接朝阿哈夥絡方向走了,而老大卻被那個大隊革委會副主任,領回了永陵大隊部……
公社能把自己的問題交給大隊去處理,無庸質疑處理的結果會很輕,老大在心裡這樣琢磨著。事後老大才知道,公社能如此網開一面,除了關爺以外,與老闞還有直接關系。為了這個案子,公社專案組的人員跑到沈陽醫院找到老闞並說明來意,老闞聽罷立刻衝專案組人員發出一陣壞笑。他告訴專案組人,“這事你們管不了,這也不是應你們管的事。我們之間不存在孰是孰非。我要有能耐,傷好之後我再去找老大算帳,如果我熊了這事就算拉倒。你們千萬不要參和此事。對此專案組又找到大賓人等,結果是如出一轍。
專案組的人本想為老闞他們聲張“正義”,聽罷老闞人等如此一說,專案組的人皆甩耳朵……
老大跟著大隊革委會副主任,懵懵懂懂地走進了大隊部。革委會副主任二話沒說就將老大放到外屋,自己一頭鑽進了裡屋。坐在板凳上,老大在想,他們一定是在研究如何處理自己。
過了一會,大隊的通訊員通知老大,讓他進裡屋去。當老大推開過道門發現屋裡除了大隊革委會主任和副主任外,還有一個好像是公社的人。他們仨個人一字排開坐著,看樣子是在等自己。他們要幹什麽?老大在心裡直犯嘀咕……
大隊革委會主任,原是個造反派頭頭。記得一次在批鬥老大爸爸的會上,這個人就像一條被人追殺的野狗一樣,上躥下跳,故而老大對此人報有較深的成見。革委會主任見到老大,友好地伸出手並示意讓他坐下。這時的老大更加狐疑了,心說,“這也不像是在處理自己啊!”平日傲慢有余的革委會主任,對於普通社員來說就好像是布搭拉宮裡面的神佛一樣,高不可攀,遠不可及。而今天能和這個人平起平坐,老大覺得除了討厭這個人之外,也算是件難得的事情吧!因為,自己不過是個極其普通的社員,再有還是一個被人唾棄的黑五類狗崽子。對於眼前這一切,老大不知道自己該做何反映,只是木然地坐著,等待發落。這時革委會主任清了一下嗓子,開始發話,
“小肇同志啊!這位呐!是咱公社主管水利工程建設的幹部,老劉。啊,幹部!”
革委會主任重點強調了幹部兩字。說話間,叫老劉的人便衝老大友好地笑了一下。出現這等場面,是老大始料不及的,因此老大更加懵懂了,只有瞪大了眼睛呆呆地坐著。革委會主任接著又說,
“小肇,我們對你進行了多方面了解,說起來你還是個非常有志向的青年。人又聰明義氣。大家都一致反映,群眾願意圍著你轉,尤其是那些年輕人。這說明你很有工作力和領導能力嗎……因此大隊決定把你從公社保出來,有一個重要而又艱巨的任務要交給你,希望你能勇於擔當起這個重任,啊!不要辜負組織上對你的信任。”
說到這,革委會主任將話停住,掏出一包煙卷分別遞給公社的那個幹部和副主任一支,然後也為自己燃起一支。革委會主任吐著煙霧將臉一沉又說道,
“至於你帶人砸青年點的事,這事說大就大,說小就小……你可要聽清,我們的意思希望你能帶罪立功……我們的小肇還是有這個能力的……”
當時,革委會主任說了很多上綱上線的話,最後可能連他自己都覺得,話說得有些過頭,因此又把話往回一拉,還假惺惺地衝老大笑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