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老大未能與何平相見,而是獨自又返回阿哈夥絡,等他回到家裡時已是凌晨了。回來後老大病了,在炕上躺了好幾天。
……
一天中午,老大到鎮裡去辦事,在生產資料商店門口突然與樸恆哲撞了個滿懷。樸恆哲告訴他,你被抓走不久,水庫就清理出一批人,其中就有自己。戰友相見,自是高興不已,於是樸恆哲就拖老大去喝酒。雖然老大這些日子不大想見人,但那天他還是跟著樸恆哲,走進一個朝鮮族家。朝鮮族家裡的炕是滿的,在他們到來之前,已有幾個朝族男人圍著桌子,嘀哩嘟嚕說著什麽。這時樸恆哲將那幾個朝鮮族男人一一介紹給老大。大家皆說認識他。接下來,大家便落座開始喝酒。
朝鮮族勤勞、聰慧、多情。性格不像滿族人那樣粗暴。他們較溫馴,是一個很優秀的民族。他們除了能歌善舞以外,還是一個飲酒的民族。
那天老大忘我地喝,忘我地唱,忘我地舞,也記不清自己究竟喝了多少酒,反正是來者不拒。何時離開的那個朝鮮族家,直至幾天后他才知道。那已是下半夜了,老大足足喝了十多個小時的酒啊!將樸恆哲喝得,當場就鑽到桌子底下了。
幾天后,老大恍恍惚惚地記得,自己走過了蘇克素護河橋時,還用拳頭狠狠砸橋欄杆。後來的事就一點也回憶不起來了。
……
酒終於醒了,老大慢慢睜開了眼睛,知道自己還活著。望著陌生的房梁,他在吃力地辨析自己這是躺在哪裡?就在這時,一個熟得不能再熟的女人聲音,使老大的心陡然震顫起來,是娃嚕嫂家!
“終於醒過來啦……”
是娃嚕嫂守在老大身邊,話未說完她就涕淚漣漣了。聽著娃嚕嫂傷心的抽泣,老大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自己為何躺在這裡……後來那無聲的淚水,也順他的眼角滾落。再後來,娃嚕嫂止住了哭聲,找來熱毛巾,為他擦去臉上的淚水。就在娃嚕嫂替他擦臉時,老大陡然掙扎著爬起,同時從嘴裡擠出兩個字,
“回家……”
可還沒等老大完全爬起便又跌落到炕上。這時,娃嚕嫂聲淚俱下地說,
“你現在這樣能走嗎……嫂子啥地方得罪你啦……你回來這麽多天……連看我一眼……都不來……”
極度悲傷的娃嚕嫂,撲到老大身上已泣不成聲了……過了很久、很久老大默然地流出一句。
“你不是,也沒來看我嗎?”
又過了很久,娃嚕嫂已經不再慟哭了,從老大身上爬起說,
“你說我能不想去看你嗎?我沒去看你的原因是,你進去後,估計肇嬸是聽到了一些閑言碎語,再加上咱倆被公社圈了一宿的事,也被她知道了。因此,有一天在村口,肇嬸把我堵住,很嚴厲地和我談了一次,有些話說得可難聽了。你說我還怎麽去你家去呐!”
“那,關爺為什麽總往你家跑?”
老大問。這時娃嚕嫂思忖了一下,接著說,
“你哥走後, 我一個人女人怎麽能撐得起這個家呀!所以這一年多來,虧了關隊長的幫助。生產隊裡分糧,他給送來;自留地種不上,他幫著種;院裡的洋井也是他幫著打的,類似這樣的事,實在太多了!就連最困難的上山砍柴,也都是他幫著往家拉。堡子裡有很多人說,他拉我”幫套“(兩個男人用一個女人。)這話我聽說過。其實他們都錯了!關隊長絕不是那種人。每次到我家,他連口水都不沾,乾完就走。後來我實在憋不住了,在你回來前的一天,我堵著門逼問他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麽,難道只是單純的做好事,或是憐憫我嗎!現在有多少人在背後議論你,難道你就不怕背黑鍋……‘後來關隊長看我真的急了,於是他就十分嚴肅地對我說,為了老大!老大不在,這是我的責任!’說完他轉身就走了。聽到他的話,當時我很吃驚!所以說,你千萬不要錯怪他呀!”
老大深深地陷入了沉思,又過了許久他慢慢地問,
“那娃嚕哥,得的是什麽病?”
“肝癌……”
“我怎麽在這?”
老大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