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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嚕嫂》第3部分 阿布達裡樹下六
尚未等那大胡子將話全部吐出,老大颼地從上衣裡抽出菜刀,而後隨手把衣服唰地甩到柳樹毛子後面。那大胡子一瞧見老大亮出菜刀,這是那大胡子斷斷沒有料到的事情。那大胡子本以為,老大定是服了,不過是找自己談談心,抑或說點好話,讓自己幫他抓抓排的工作而已。好家夥!全然不是那麽回事!那大胡子盯著老大手中寒光逼人的菜刀,不覺往後退了半步,心頓時軟了一節。其實老大十分清楚,那大胡子實乃草包一個,打黑五類分子那是過手隱,不打白不打!真刀真槍,那大胡子未必見過!

 “站住!哥們今天先不砍你!咱倆這樣,你先砍我三刀,然後我再砍你!看他媽的誰是狗熊……”

 說罷老大將菜刀調轉,將菜刀把那面遞給那大胡子。此刻的那大胡子,心裡早已發毛,沒敢貿然接老大的菜刀,故遲疑著。這時老大衝大胡子狠狠地又說了一句,

 “拿著……”

 那大胡子接過菜刀,仍舊怔著。

 “來吧!”

 說畢老大將自己的腦袋,送到那大胡子胸前,然後又補充一句,

 “你要不砍我,一會可別怪我不客氣!我肯定砍你……”

 那大胡子端著手中的菜刀,又看了一眼這活生生的腦袋。那腦袋上的眼睛還直朝自己翻愣著,故而使那大胡子十分怯手,舉起的菜刀半天未敢落下。

 “砍那——”

 見那大胡子的刀遲遲沒落下,老大便歪著腦袋用十倍於平常說話的聲音吼。然而老大的吼聲一落,那大胡子的刀未落到自己頭上,而那大胡子卻撲通一聲跪於自己面前,哭喪著臉說,

 “老大,老大!全是哥們對不住你,千錯萬錯都是哥們的錯。今天你放哥們一馬,求求你……”

 聽罷那大胡子哭唧唧的話語,老大料定大胡子不敢砍,便慢慢將腦袋收回,揀起那大胡子丟在地上的菜刀說,

 “你不砍!可別怪哥們不義氣……”

 說罷,老大手中的菜刀已揚起忽地就照那大胡子的頭劈去。跪在地上的那大胡子,見菜刀照直衝自己劈來,便本能地一閃,只見菜刀唰地一下落在那大胡子的肩背上。就在菜刀落下的那一刹那,老大將自己後手猛地向上一提,結果菜刀只是尖部落到那大胡子的**上。菜刀下去的那一刻,就見那大胡子肩背上的草綠軍裝哢哧斷開一道口子,然後鮮血就突突突冒出。此時的那大胡子早已魂不附體,癱倒於地。視著地上的那大胡子,老大上去一把將其撈起,令其複跪到自己面前,然後又將菜刀扔給那大胡子,厲聲喊道,

 “起來!你砍我——”

 “老大,哥們真的錯了,求求你饒了我吧!”

 說罷那大胡子竟給老大磕起頭來。看著那大胡子那熊樣,老大甚覺此人為滿族人丟臉,便怒不可竭地照那大胡子的臉飛起一腳,隨之喊道,

 “起來!你這個孬種,滿族怎麽出來你這個敗類!!今天我告訴你,本來你熊了我就不該再砍你,但我還是要給你留點記性。明天早晨,你背上行李給我離開水庫,今後不要讓我再見到你——”

 這話沒說錯,老大沒想真的去砍那大胡子。當刀落下的那一刻,老大是有意將後手抬高的。那大胡子聽說老大真的要趕自己走,便又哭嘰尿嚷地說道,

 “老大!哥們求求你別趕我走,我實在不願意回生產隊去幹莊稼活。你知道家裡糧食不夠吃,天天挨餓,起碼在這裡還能糊弄活著……”

 就在這時,拿破倫的那句至理名言在老大耳邊響起:有兩個杠杆推動社會前進,一個是個人利益,一個是恐懼……

 當天,老大領著那大胡子跑到營部衛生所,是衛生員那雅娟為那大胡子處理的傷口。傷口不大僅縫了三針。然後老大對那雅娟說,那副排長是乾活時不小心弄傷的,且記下七天的工傷。從衛生所出來,天色已晚,老大和那大胡子憑借滿滿當當的月光來到溪邊。用清涼的山溪,老大將那大胡子身上的血跡和衣服洗乾淨,然後老大又把自己裹菜刀的上衣給大胡子穿上。老大告訴大胡子,切莫對任何人提及此事……

 那大胡子沒有離開水庫,仍舊做老大的副排長……

 3

 與那大胡子河邊事件發生後,老大又分別找到各班的班長,以及排裡有影響的一些人進行了溝通,取得非常好的效果。

 據大家反映,全排的戰士均期盼老大到來,希望他帶領大家將排裡的工作搞上去。一方面為了避免出現全排集體被解散,終被趕回家的後果;另一方面誰也不願意整天聽見營部廣播喇叭裡指名道姓地批評二連二排如何如何。

 經過如此這般的一番努力,全排上下早已是群情激奮,且萬眾一心。期間,唯一未曾謀面的便是北京。在這大好而絕不是小好的形式下,北京自是顯得另類。在很長一段時間裡,老大硬是不與北京說話。倘若北京有事問及老大頭上,老大總是抱以一哼了之。

 看到昔日一個戰壕且信誓旦旦的戰友紛紛倒戈,紛紛被其製服,北京自知形勢不妙,暗自叫苦不迭。人自然不及過去那樣揚繃,終日弄出個蔫頭耷腦狀,以示臣服。另外,不知何等人士,將老大和那大胡子在河邊發生的事,以及後來兩天老大與那兩個沈陽知青發生的事(老大製服那大胡子後,又找那兩個沈陽知青會過。沈陽知青無論是摔跤還是打鬥皆輸給了老大。),全然給抖露出來,且迅速傳開。事後一打聽方知,乃司炮員王義所為。原來在食堂打飯口老大對那大胡子說話時,恰好被王義聽去。因此王義意識到可能要出事,便悄悄尾隨那大胡子後面,躲在暗處一五一十看個明白……

 為了不使那大胡子的威信在排裡受到影響,老大在幾件事上大大為那大胡子撐了腰,做了主,且口中不斷雲,“今後那排長做的所有事,就是我要做的!如有不聽其差遣者,就是和我做勁,因為我們倆是磕頭兄弟!”那陣子,那大胡子簡直是佩服死他了!

 與此同時,老大又找到女副排長談過。女副排長叫索(滿姓,索綽羅氏)桂花,是驛馬小隊派來的。沒來水庫之前,他們就有一面之交。索排長的爸爸是個殺豬的屠戶,家裡日子過得殷實。索排長年齡與老大不相上下。中上等身材的她,腦後梳著一扎長的小辮,人長得鼓頭鼓臉一如蛤蟆咕嘟(滿語,漢語意為蝌蚪。)一般。看上去她皮膚甚好,是絕對曬不黑的那種。美中不足的是,鼻子周圍的領地,被幾顆稀疏的雀斑佔據著,瞅著實在有點硌盈(滿語,煩人)人。雖如此,若從總體上看,人還是挺受看的。

 索副排是個典型的鐵姑娘類型,能吃!走路步子極大,而又風快,乾起活來如同小夥子一般。如此一來,她便在女戰士們的心目中威望甚高,均願聽其指揮。

 當老大找到索副排長時,她極爽快地說道,

 “肇排長你放心把,我這絕對沒有問題。咱們大乾一番,怎麽樣……”

 面對眼前這位質樸的滿族姑娘,從她的眼神中,老大似乎讀出一絲異樣的信息來。這個信息所傳達的一切,一如李文書那一笑一顰所表達的內容如出一轍,只不過前者更趨於樸實罷了。心下老大在想,只要你不去傷害她,那麽她一定是你最忠實的戰友和朋友。

 經過他一段時間的努力,全排上下同心同德,且鬥志昂揚。

 老大終於答應和北京談談。這段時間北京被自己乾得實在夠戧,所以北京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求助於李文書。

 一天傍晚,李文書在河邊找到了老大。當時老大正在跟司炮員王義吭哧憋肚學彈吉他。正當老大饒有興趣地彈唱南斯拉夫電影《橋》中的主題歌《啊,朋友再見》時,一抬頭見到李文書悠然地站在自己面前,於是老大極不好意思地停住手中的琴,站起來和她打招呼,

 “我的水平實在差, 見笑!你怎走到這來啦?”

 “怎麽,這地方你租下了嗎?”

 “豈敢!昨天,在營部廣播喇叭裡我聽到有關報道我排先進事跡的廣播。稿是你寫的吧?謝謝你!文筆不錯,不過就是誇張了點。”

 “老大,行啊!現在排裡的工作大有改觀,連裡的領導全調過頭來在誇你哪!”

 說著李文書就低眉善目地走近一步。瞅著一身軍裝且苗條有余的李文書,老大故意調侃著說,

 “是不是有事,有求於我?”

 “何以見得?”

 “一般來講,求人的時候總是先要說點好聽的嘛!”

 “你可真咯盈人,沒事求你!”

 說完李文書嬌嗔地鼓起嘴巴白了老大一眼,身子還左右晃動一下。這時,十分知事的王義早已溜之大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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