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證實排裡的一件事情,晚上老大又來到了李文書宿舍。在李文書宿舍裡,他們談了很久,後來老大見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辭。
出來後老大發現,夜猶如鍋底一般的漆黑,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黑暗中,老大小心翼翼順原路朝自己住的地方摸去。摸了一會,待老大走到通往自己住的路口時,突然覺得身後有響動,於是老大立刻警覺地轉過身。就在老大轉過身的那一刻,只見兩個黑影子在自己眼前一閃,老大頓覺不妙!便本能地抬起雙臂護著自己的頭。接下來,老大直覺有重重的東西,雨點般落在自己的胳膊和頭上……
當老大清醒過來時,首先發現自己抱著腦袋爬在地上,然後就聽見開鍋一般的狗吠聲,夾雜著跑步聲。瞬間,老大便明白剛才所發生的事情。這時老大甚覺自己的腦袋悶痛,臉上好像還有蟲子一般的東西在爬。老大下意識摸了一把臉,當他摸到黏糊糊的東西時,知道自己已受傷。為了弄清自己的傷勢,老大順著血流摸到頭頂的傷口,試探著按了一下,不覺心裡一抖!老大直覺自己腦袋好像哈了一塊!此刻,老大本能的求生**就是想去醫院。然後老大又想到,自己應迅速離開此地,絕不能讓人瞧見自己受傷的樣子。
如此一想,老大便捂著腦袋一頭扎進黑暗處,順原路又返至李文書宿舍。剛剛洗漱完畢欲睡的李文書,一見血葫蘆一般的老大立刻驚叫起來,
“老大!你這是怎地啦……”
“快……快帶我去阿布達裡大隊衛生所!”
“為什麽去那裡,水庫衛生所不行嗎!”
“不要再說啦!快……”
“好!老大你挺一會,我去食堂取自行車!”
“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受傷了!聽到了嗎——”
……
他們住的堡子,離阿布達裡大隊相距不過幾裡山路。李文書趔趔巴巴騎著自行車馱著老大。老大坐在車的後面,一隻手捂著汩汩冒血的傷口,一隻胳膊狹著李文書的腰,手裡支著手電筒……
傷勢不重的結果是經阿布達裡大隊衛生所值班大夫檢查後所雲。兩處創傷均在頭部,一處縫了三針,一處僅縫了兩針。縫完後,大夫又在老大被打得紅腫的胳膊上,抹了碘酒之類的東西。由於事發時老大始終是抱著頭,故而未傷及到臉部。待如此這般地折騰完畢再返回堡子時,天已凌晨。回來後,老大沒回到自己住的地方,而是住到了李文書的宿舍。老大讓李文書轉告樸恆哲送換洗衣服過來……
翌日早晨,老大拆掉頭上的繃帶,頭上扣一草綠色軍帽,便神奇般地站到了食堂門口。當老大來到食堂門口,驚奇地發現二排的人今天最齊,幾乎全到!用眼睛老大來回掃了一輪隊伍中泡蘑菇的那幾個家夥,心下想,你們定是想看本排長爬不起來,上不了工的熱鬧,沒門!接下來老大又想,昨晚之事準是在那大胡子的指使下,由那兩個沈陽知青所為。事情的策劃者是北京,自是不會錯。想到這,老大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尚看不出眉眼高低的那大胡子,一整天仍舊罵罵咧咧不止,而北京卻一反常態,倒是有些打蔫。老大估計北京定是在想,這家夥實在不得了,亡命徒一個!看得出,那幾個準備看一場好戲的沈陽知青,心裡也有些“毛得愣”的,心說,昨晚這一頓棒子硬是沒把這家夥打倒不說,今天還照樣立在這。漢子!果真是條漢子!所以那幾個沈陽知青,一天也沒敢太揚繃。
幾天來自己的無聲無息,即便發生昨晚之事仍舊不動聲色,老大想,彪X一個的那大胡子定是錯誤地估計了形勢,故做出登鼻子上臉之舉,且一直磨磨嘰嘰罵聲不絕。
對於那大胡子虛張聲勢的謾罵,老大隻做充而不聞狀。工地上的戰士們,見如此這般架勢,皆唏噓不已。有知昨晚事者,均有用眼睛來回瞟老大。大部分戰士皆覺出,實乃刀光血影、暗伏殺機,同時更知後頭定有好戲!一時間,大家均悶頭乾活,絕不敢有絲毫懈怠……
這一天,老大甚覺腦袋漲痛,頭暈目眩,若細心之人觀之,定會發現老大的眼皮已經微微青腫……
突然間收工的哨聲驟起,眾人發覺今天二排收工的時間比往日要早出許多。
將隊伍帶回後,老大於五點半準時來到食堂吃飯。沒等老大坐下一會,就見那大胡子帶著幾名戰士忽忽拉拉湧進。湧進來的戰士,無不嘩啦著手中的飯盒,抑或發出壞笑,然後又一窩蜂似地糊到打飯窗口。此間那大胡子卻假模假式,故意擺出一副大家之風度,未和戰士們去擠,眯著眼直挺挺立於後面。看那大胡子後腦杓稀扁那熊樣,老大真想抄起板凳給他砸鼓點。更令老大看不下去的是,那大胡子尚用一隻腳在不住點著地,看樣子嘴裡是在哼哼著什麽曲調。
心下老大在想,估計那大胡子覺得自己已站了上風,料想老大這小子的日子不會太常,如若再讓人收拾他一頓,定會卷鋪蓋走人!你說那大胡子的心裡,怎能不為之一豪一爽?
坐在木桌前,老大斜乜了那大胡子一眼後,便起身。只見老大手裡舉著插有半個窩頭的筷子,朝窗口走去,其間還咬了一口窩頭。走至那大胡子身邊老大停住了,用眼直視窗口,然後衝著那大胡子嘴裡咬出幾個字來,
“一會,我在東面小河、等、你!!”
因為說話時老大沒有視著那大胡子,所以不曉得那大胡子聽此一說作何反映。就在老大衝那大胡子說話時,一個叫王義的沈陽知青回頭瞅了老大一眼。
……
吃罷晚飯,老大踅回住的地方,趁屋裡沒人之機,從自己行李下抽出一把嶄新的菜刀,然後用一件舊上衣將其裹好夾於腋下,便獨自奔了東面的小河。在小河旁,老大尋一塊周圍是柳樹毛子較深的地方,等候那大胡子。
大概也就是一袋煙左右的工夫,老大便聽見自己身後咕唧咕唧響起穿水靴走路的聲音。聽此聲音,老大斷定那大胡子已到。因為老大知道, 那大胡子腳上經常穿著一雙矮腰水靴,或許是那大胡子汗腳之緣故,水靴的聲音特響亮。這時,那大胡子的水靴戛然而止,老大知道那大胡子已站在自己身後了。接下來,老大就聽見那大胡子那虛張聲勢般地發問道,
“怎的……找哥們有事?”
聽過那大胡子問話,老大停頓片刻,然後慢慢轉過身來。待老大轉過身來發現,站在自己眼前的隻那大胡子一人。老大原以為,那大胡子定會帶著他的那幫賊鐵的哥們,然後雙方一場血戰是在所難免的。看罷,老大不覺在心裡多出幾分釋然,且在心頭為之一笑。笑罷,老大轉而立起老鷹一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大胡子,一字一板地說道,
“今天我找你,就是想和你了斷一件事!”
“什麽事?”
那大胡子視著老大那陰森而又冷峻的面孔問。老大接著說,
“你聽著!從現在開始這個水庫工地是有我沒你,有你沒我!”
“那沒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