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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嚕嫂》第3部分 阿布達裡樹下一十二
在這個地方見到娃嚕哥,簡直把老大高興死了!因此他們就實實惠惠地共進一次晚餐,錢嗎,當然是李文書慷慨解囊嘍!當天李文書也參加了他們的宴會。席間,老大發現李文書挺能喝酒,朝鮮舞跳得極棒。

 酒喝到興頭上,老大隨手又抓起王義的吉他,磕磕絆絆地彈了起來。可彈了半天,最終沒能弄出一個曲調來,於是老大便不好意思地將琴交給了王義。當坐在老大身邊的王義接過琴時,王義趴到耳邊對老大說,

 “老大,我願意跟你乾!我不知道今後離開你的日子會怎樣……”

 王義說這話時,眼眶裡滿是淚水。深情地老大將手放到王義肩上,王義的眼淚一下就湧出了……接著王義那長長的手指便在琴弦上跳動,於是乎一曲流暢的俄羅斯民歌《喀秋莎》在他指尖上流淌。看樣子大家都被這優美的樂曲所打動,也隨之唱起……

 當天晚上,老大和娃嚕哥嘮了半宿。娃嚕哥知道,老大來水庫很大成分是為了他們三人,因而娃嚕哥將老大緊緊抱住。兩個男人在一起,擁了很久……後來娃嚕哥又提到李文書……有句話娃嚕哥沒有明說,但從娃嚕哥的話裡話外,老大隱隱約約感覺到:“去找人吧!如果實在不行就三人一起過!”

 ……

 次日娃嚕哥是搭乘營部到永陵鎮拉蔬菜的卡車返回的。車也是李文書給娃嚕哥找的。臨上車前,娃嚕哥又塞給老大六十元錢。

 最令老大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張指導員果真約老大單獨談了話。

 一天下午,全連的幹部、戰士都在工地上,整個堡子分外安靜。正置盛夏,火辣辣的陽光將豬糞、牛糞、雞糞等氣味一塊攪起,向空氣裡升騰著,致使整個堡子裡,彌漫著一種莫衷一是的氣味。

 按約老大來到連部辦公室。進屋後發現屋裡除了自己和張指導員外,別無他人。看來,張指導員是剛剛洗過臉。她的頭髮也是蘸了水梳理過的,一如剛剛出世的牛犢一樣的呆板。大概是由於毛發梳得太順的緣故,使其原本就寬的臉,顯得越發寬大。在她那晦黯的面頰上,好似還浮掛著一層薄薄的白霜。那張臉一定是剛剛拍了許多雪花膏的,老大想。在齊耳短發右側上方,她刻意用粉白色的發帶扎起一溜頭髮懸掛於頭上,如此一叨茨倒讓人覺出,像嚴重缺碘的村姑一般。

 在張指導員熱情的手勢指導下,老大僵直地坐到她對面。落定後,張指導員眼窩裡那黑黑的亮點,在老大臉上來回晃動一輪,然後又清了一下嗓,便假模假式地對老大說,

 “肇排長啊!你來到咱連隊已經好幾個月了,總想和你嘮嘮,可始終沒有機會。現在無論是營裡,還是連裡對你的評價都很高。雖然你家庭出身有問題,但畢竟還是一個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嘛。所以,我們應該首先肯定你的成績……”

 平時,老大最討厭有人提及自己家庭出身不好這個話題。所以,聽到張指導員的話語中涉及此內容,老大甚覺不是滋味,情緒也就隨之而一落千丈。老大將一直滯留在山牆上的目光移向窗外,莫然視著院子裡的大榆樹。大概是張指導員察覺出老大情緒的變化,就有意將話往回拉了一下說,

 “其實嘛!家庭出身是不能選擇的,但革命的道路還是可以選擇的嘛。”

 這越抹越黑的話,更令老大難以忍受,因此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窗外不動。由於老大的情緒變化,使得張指導員也感到自己刻意準備的開場白不被對方所認可,因此顯得有幾分沮喪。為了挽回眼下僵化了的局面,她便選擇直切主題。

 “肇排長,今天我找你的意思是,希望你能積極地、主動地靠近黨組織。我現在是咱連隊的支部書記,有什麽思想問題多和我談談。另外,你應該積極要求加入黨組織,抽時間寫份入黨申請書,我會幫助你的。這也是我今天找你來的主要目的……”

 講到這老大聽得出,她的話語不在那樣的滯澀,相反還流露出一絲絲得意的聲調。那聲調讓人感覺出,一個賜者對舍下之人在說話。聽罷,老大耐著性子揶揄道,

 “張指導員,你不是在拿我尋開心吧?像我這樣的人,還能入黨!”

 “能!怎麽不能!雖然有一定難度,不是有我在嘛!我想一定是沒問題的。入了黨將來你的前途……”

 “我從來就沒想過此事。”

 老大打斷她的話。

 “從現在開始,你該考慮考慮啦!”

 “由於我的參與,不會影響我黨的純潔吧?”

 “怎麽會!我們偉大領袖**、周恩來副主席等一批無產階級革命家,家庭成分都很高!”

 “那是過去,此時非彼時!”

 ……

 打那以後,張指導員自覺自己與老大談話的序幕已被拉開所以她就時不時地,有意無意地接近老大,欲幫其“進步”。

 在那段時間裡,張指導員每逢一到工地,便一頭扎進二排不走,不是撈起錘子打眼,就是抄起杠子抬石頭。總之老大在哪裡她就深入到哪裡。時間一久,排裡的戰士均納悶,眼前這個平時很少乾活的女人,這是怎麽啦?對於她的刻意表現,老大簡直是膩味透了!老大暗自盤算著,任憑你怎折騰,我就報之以視而不見,充耳不聞,裝傻充楞便是。在老大心軟下來時,除了恥笑她錯誤地估計形勢以外,還真覺得這個女人也挺“可愛”的,至少有一股子如同老農民樸實過頭,看不出眉眼高低的那股執著勁,不易呀!

 在此期間,張指導員或背後或當面又找過老大幾次。在盛情難卻的情況下,為了避免她的糾纏,老大竟鬼使神差般草草寫了一份入黨申請書,甩給了她。出乎意料的是,不久營黨委竟批準老大為黨外積極分子。積極分子批了,老大原以為事情就此可以消停消停,可事情恰恰相反,唉喲!對方非但沒有鳴金收兵之意,反而愈演愈烈,且大有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勁頭。原因再簡單不過,做為黨的積極分子,張指導員完全可以以公開的身份,或明或暗找老大,如履平地,一馬平川。對此老大不免暗暗叫苦啊。

 記得一次,就老大和張指導員在辦公室,張指導員還用腳在桌子下踢自己,在有意向自己傳遞某種信息。一旦遇到此情況,老大唯一的辦法就是像沒事人似的,很巧妙地避開。還有一天晚上,張指導員約老大到東面小河邊談心。談心時,她還主動坐到老大身邊。那一刻,仿佛老大被包裹在荊棘之中似的難受。當張指導員談得亢奮時,尚將她那枯藤一般粗大的手,還放到老大腿上一次……

 事情發展到如此地步,老大著實為自己對此估計不足而懊悔,斷然未料到會是這般結果。開始,老大以為組織上找自己談話,未必是啥壞事,便有一搭沒一搭應付著。老大壓根就不敢相信,有哪個黑五類子弟能獲此殊榮。

 事至如此,老大方覺事情還真棘手,於是不得不跟躲避傷寒病人似的,終日設法回避張指導員。更令老大不解的是,他原以為男女之間的事情,如若一方表示出冷淡,另一方就該知趣地蔫退才對。在老大看來,她定是過高地估計了自己的“優勢”,或者說她從內心就把老大貶得太低。她一定以為,“一個黑五類子弟能找到我,算你燒高香了!將來不僅可以改變你的命運,甚至包括你的後代……”說不定她還在鼓勵自己,加把勁呢!

 曾幾次老大下決心想告訴她,“不要打我的主意,我討厭你!”或者采取一個極端的辦法來傷害她一下,實在不行就臭罵她一頓。可所有的設想,真到了附諸實施,老大均覺不妥,因為,他們之間這層窗戶紙,尚未捅破。人家也沒把你怎的呀,不過是想幫助你“進步”嘛!何必神經兮兮的。另外,老大畢生有個信條,凡面對女人、老人、孩子遇事總得讓著點。好歹她也是個女人!絕不同於那些說打就撈的臭小子們。若臭小子找你麻煩,你完全可上去誇嚓給他一個耳光,然後再請他再喝頓酒,今後便是哥們了!假如你把女人得罪了,那就難辦嘍!“唯女人,小人難養也!”何況她還是自己的頂頭上司!

 壞事都往一塊湊,真是倒霉透頂!正置老大焦頭爛額之際,也不知李文書的哪根神經也搭錯了整日對老大沒好氣,見面竟說些氣人的話堵噥他。一次老大從營部回來恰好碰見她,二話沒說她就摸搭老大一眼,然後磨身就走。見此狀,老大喊住了她問道,

 “怎的,偉大的文書同志,難道我就那麽令你討厭嘛?”

 “現在誰能比得了你,黨支部的大紅人!還能搭咕我們這些小薩拉密‘。”

 “咳……你這個人那,我說你啥好哪!簡直是四六不懂。”

 “我們都不懂,就你懂。你多聰明,靠上營裡的大紅人,將來入黨、提乾前途無量啊……”

 那一陣子,李文書一見到老大,不是嚕嚕著臉就是用話掂欣他,簡直是豬八戒照鏡子呀!耍歸耍鬧歸鬧,好歹飯票沒給停掉。看李文書那勁頭,指不定是哪天的事。面對眼前的一切,老大甚覺自己已是四面楚歌,方寸大亂呐!氣惱時,老大以為自己目前的現狀都是被這幫臭女人攪和的。老大心說,女人多了定沒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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