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義是排裡的司炮員,就是上回老大教訓那大胡子,給走露風聲的那個沈陽八十二中的知青。王義是高級知識分子家庭出身,這是老大聽北京說的。因為王義人睿智做事忠誠,因此老大非常喜歡他。王義吉他彈得特棒,一有時間老大就跟王義跑到小河旁或樹林裡去學彈琴。
記得有一次,王義私自跑到營部發電車間去看他的女同學,一不小心將發電設備給弄冒煙了。當時如果不是撲救得及時,肯定會著火,嚇得那個女同學哇哇大哭。在營裡想嚴肅處理此事時,為了不影響將來王義回城,老大毅然決定將責任全部攬了過來。
營部羅營長雖然對老大早有看法,可仰仗老大在連裡暫時的作用,最後還是給了老大一個記過處分。近一段時間,老大察覺王義總是蔫不唧打不起精神,乾活時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為此老大總想抽點時間和王義嘮嘮,可一直沒有騰出工夫。今天王義點炮,老大多少有點不放心,這麽多炮怕他處理不了而延誤生產進度。
“為什麽……”
王義問。
“不為什麽……今天的炮太多又複雜,讓我來吧!另外我也想過過隱。”
“這不行!”
王義說。
“你聽我的,趕緊下來!這事沒商量……”
……
三跳兩跳,王義從山頭蹦下來。接過王義手中的點火器,老大轉身翻上山頭。上去後,老大用刀片將導火線逐一削成馬蹄形斜口,但不能完全削斷;削完後再和上,以免導火線裡面的火藥被風吹走。點炮時,只要把馬蹄口一掰,再用藥撚製成的點火器一一點著。這一過程最重要的是,要有足夠的時間使司炮員能迅速撤到安全的地方。
山前的路兩側,那大胡子和北京手執紅旗看守著,禁止過往行人通過。一切準備就緒,老大便和那大胡子等打了一會旗語。然後,老大把自己手中的小旗插入後腰,開始從山下往山上點。點燃的導火線立刻發出“哧——哧——哧——”急迫的聲音。遠遠看去,老大就像一隻敏捷的山貓一般,在小山頭各個炮坑間奔跑跳躍。當老大知道上面還有兩三個炮眼尚未點燃時,他估計最先點的炮就要起爆了,這時,山下的那大胡子似乎也覺得時間不夠,便拚命呼喊著,
“時間不夠了——趕緊撤……”
下面的叫喊聲老大全然未聽見,只是迅疾往上攀。將最後一個炮點燃後,老大知道按原來的撤退路線根本就來不及。緊急之中,老大逃命似地向小山頭側面的山溝裡滾去。滾到溝裡,老大突然發現山溝邊上有一塊足有卡車大小的岩石裸出面坡。說是遲那是快,老大猛然一聳身便鑽入石頭下面。就在這時,背後采石場已經開了鍋,幾十個炮轟然響起,地動山搖般的炮聲震撼著整個山谷。被炸飛的石頭帶著風聲從空中俯衝而下,把碗口粗的樹木和枝椏斷然砸碎。在老大頭上落下的石頭也都挾著風聲呼嘯而下,撞擊到他身後的岩石上,滾落到老大身旁。突然!一個尖銳的聲響“颼——”地從他耳邊劃過。不一會,老大便覺得自己臉上有熱乎乎的東西爬過。老大伸手一摸,發現是血。說話間炮聲戛然而止。停了一會,老大從石頭下鑽出,撲嚕撲嚕頭上的塵土,向石場那邊跑去。炮聲一落,那大胡子人等急辣辣朝采石場奔跑。那大胡子見老大從山溝裡鑽出滿身是土,拍著大腿說,
“怎麽樣,沒事吧!可把我們嚇稀了!這也太危險了!”
當老大把手從臉上拿下來血湧出時,那大胡子便大吃一驚地叫道,
“老大——你受傷了!趕緊去衛生所!”
“咳——北京!今天如此倒霉,都是你那念酸詩給鬧的!”
只見北京怎了怎舌頭。說完這不無調侃的話後,老大捂著臉笑了。大家皆笑起。
當決定去衛生所時,老大回頭看了一眼采石場,不免心中一喜。采石場整個山頭翻江蹈海似的。老大心想,這個效果果然不錯,但下一次一定要再加長導火線。
經過衛生所檢查,老大只是被飛來的小石子劃破點皮,別無大礙。當他們有說有笑從營部衛生所出來那會,老大頓生喝酒慶賀之**,可轉而又一想,自己手裡沒有錢哪!臨離開阿哈夥絡,娃嚕哥和高高他們給的錢早已用光,看樣子如果想如此這般只有求救於李文書啦!一想到要與眾弟兄們飲酒,老大的心頓時亢奮,腳下的步子也隨之加快。
走著走著,尚未等他們走進堡子,忽然樸恆哲從路那頭鑽出,風火火衝他們跑來。邊跑樸恆哲邊喊道,
“老大——來客()了!有個人找你,在咱住的地方等著你呐!”
來客了?我來那門子客!老大在心裡直納悶。等跟著樸恆哲返回住的地方,推門一看,老大驚喜地叫了起來。
“娃、嚕、哥……你怎麽來了!”
“咳,這些日子,我和你嫂子一直掂記你。你嫂子是天天催我,讓我來看看你。哎呀!這臉怎地啦!”
說著娃嚕哥就湊過來,用手去摸老大的臉。
“沒事,碰破點皮。娃嚕嫂怎樣?”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嫂子生孩子啦!”
“啊……是嗎!生個什麽?”
“丫頭!不差這個她也一塊來了。等過一段孩子大一點,再讓她來看你。”
……
娃嚕哥比原來又瘦了。 這使老大心裡隱隱地痛著。
過了一會,娃嚕哥見屋裡沒人又對老大說,
“來的時候,我先去了肇叔和肇嬸那,家裡一切都好你不用惦記。在咱公社的廣播裡,常常能聽到你的名字,別提肇叔和肇嬸他們有多高興了。另外哥哥問一下,搞對象了嗎?”
老大搖了搖頭。
“我這次來,肇叔和肇嬸交給我個任務,讓我勸勸你抓緊考慮一下個人的事。咳——”
說到這,娃嚕哥就重重地歎了口氣,現出一臉的無奈,然後接著說,
“哥哥……知道你心裡有誰,哥哥也沒辦法呀!走一步吧!!!年齡容不得你再猶豫了……”
說著娃嚕哥就有些哽咽。老大視著黑瘦黑瘦的娃嚕哥,內心充滿了惆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