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和自己的親骨肉被人帶走,卻不能名正言順地保護她們,懊惱、悔恨、嫉妒弄得他暈頭轉向,他隨便進了一家小酒館。牛傑怎麽回來的,又怎麽睡到床上的,第二天他自己一概不知。只是起身時,頭疼的似要裂開。他轉動著頭,想弄明白自己現在身在何處,此時,門開了,秋果提著油條、豆漿回來,蘋果般紅潤的臉上泛著甜甜的笑容:“牛哥,吃飯了。”牛傑懶懶地爬起來,問:“秋果,我昨晚兒沒說什麽吧?”秋果說:“沒有,就是老叫我姐的名字,還吐呢。還不快過來吃飯,吃完了飯,該幹嘛幹嘛去,這個爛泥樣可救不了我姐。”牛傑下地時頭還有點兒疼,秋果麻利地打水讓他洗了頭。
秋果端了盆冷水進來,盆裡泡著不知洗換了多少次的毛巾。牛傑支起上身,頭立刻疼得似要炸開。“別動,你還想喝呀你。”秋果把毛巾擰乾放到牛傑的額頭上。看樣子她是一夜沒睡,眼白上滲了些血絲。她從屋裡跑出去時是帶了一肚子氣的,她氣父母,恨姐姐,更氣牛傑,氣他腳踩兩隻船,既然知道嬌嬌是他的孩子,卻下不了決心與劉麗離婚,還上了她苦肉計的當。這樣的話,自己的打白挨了,自身的清白更說不清楚。聽姐姐的話音,她好像也懷疑自己與牛傑的關系。好吧,懷疑就懷疑吧,反正腳正不怕鞋歪,自己對得起天地良心,父母不要我,我就認他做哥哥。我一輩子不嫁人,就跟大哥過,氣死那個霸道的劉麗。秋果走走停停想想看看,直到街燈大亮,肚子餓了,才想起姐姐和嬌嬌也還沒吃飯呢,就買了些蒸包往回走,可是她走得太遠了,等她筋疲力盡地走回家時,屋裡空空的。“哎呀,莫非姐姐也在找我,她抱著個孩子能去哪兒?”秋果意識到細心的姐姐可能追不上她,會一直找她的。秋果顧不上餓了,一條街一條街的找,不想沒找到姐姐,反而碰到了牛傑。只見他喝得大醉,走路時從東牆撲到西牆上,一個挺大的人就像個學步的小孩。秋果嚇了一跳,架住他往回拖。牛傑一邊走,還一邊罵,從他含渾不清的罵聲中,秋果猜出韓得發來過了,姐姐又被他帶走了。
秋果把牛傑弄回家時,已經是午夜十點多了。幫他洗淨了臉,又費勁地弄下那一身髒衣服,秋果累得象散了架。這個大個子牛傑,喝上酒竟然這樣纏人。秋果又給他擦洗身子,擦胳膊大腿,無一處不擦,可是擦著擦著,牛傑忽然揚起頭忽忽又噴出些汙物,弄得秋果也吐了起來。“你個該死的,吐也不扭一下頭。”秋果衝到水龍頭下把自己先洗乾淨了,才過來打掃。這樣反反覆複幾次下來,牛傑停止了嘔吐。秋果斷定他的胃裡吐乾淨了,這才又給他清洗,然後自己又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的衣服,一直不停地給他擦洗,現在看他醒了,氣不打一處來:“你回家伺候夠了你老婆,反過來折騰我,有事怎麽不在家裡喝成這樣,讓你老婆伺候你?”秋果說著氣話,把盆子重重的往地上一擱,把毛巾擰出來又捂到牛傑的頭上。牛傑哼哼著:“別提女人,別提。”牛傑閉上眼睛。秋果說:“好,那就說男人,你們男人就好啊,不見得。”秋果說著抬屁股坐到床沿上,“既然事情都挑明了,你為什麽不把我姐奪過來,是怕你老婆自殺嗎?我告訴你,劉麗自殺是假的,這肯定又是韓得發的計,只有劉麗把你拴住了,我姐和嬌嬌才沒了退路。,我看著你老婆現在和韓大麻子穿一條褲子了。”
秋果正說氣話,門口呼啦站了一群人,領頭的是幾個穿了警服的的人,他們進來看看躺在床上的牛傑,又看了看坐在床沿上的秋果,問:“你們是那裡人,姓什麽,叫什麽?”他們有的問有的記錄,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我們一沒偷,二沒搶,你們想幹什麽?”秋果氣得站起來。問話的警察一臉的鄙夷:“哼,我們在掃黃。”秋果問:“什麽?掃黃大街上掃去,怎麽掃到人家裡來了?”秋果當時還不知道掃黃的意思,堵在門口看熱鬧的人聽她這句話“哄”的一下笑了。秋果被笑懵了。問話的人又進了一步,問:“這是你們的家嗎?”答:“對呀。”問:“你們是什麽關系?”答:“兄妹關系。”問:“那你叫什麽?”答:“秋果。”問:“他呢?”答“牛傑。”問:“有這樣的兄妹嗎?”秋果一時語塞,她轉動著一雙受了委屈的大眼,淚水差點滾出來,說:“你們,你們……”那人說:“走吧。”沒等秋果把話說完,上來兩個警察一邊一個扭著她就走。牛傑起身阻攔,頭疼得一咧嘴,不想他的鞋子還沒找到,也被扭上了一輛警車。身後看熱鬧的人一齊指指點點,呲呲的笑。牛傑聽著血往頭上湧,臉紫了,辯解道:“她是我妹妹,她是我妹妹,你們幹什麽?”人們笑的更曖昧了。
審問雖然只是一問一答。秋果腦子裡老是顯示出電影裡國民黨拷問**的鏡頭。那些不堪入耳的問話就像一把把燒紅的烙鐵,烙得她體無完膚。她大瞪著眼,看著面前的人,心想,他們怎麽這麽肮髒,這樣踐踏我和牛哥的關系,他們心裡都想些什麽?秋果的憤怒勾起了她的強勁,她不分辨也不開口,就這麽瞪著他們。她真想像電影裡的**員一樣,把唾沫唾到走過來的人身上。可他們不過來,端坐在一張桌子後面,象一個個得意忘形的泥胎。問話停止了,他們出去和審問牛傑的人碰了頭,發現根本就沒什麽收獲。掃黃組長生氣了,一揮手說:“那隻好讓事實使他們低頭了。查體!”秋果被帶走了,去了什麽地方,她不知道,只是出來時,她的臉白了,白得毫無血色,等她見到牛傑時,那臉才一紅,淚也隨之滾出:“牛哥——”秋果撲上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牛傑拍著她,像拍著一個嬰兒。他知道一個十七歲的少女,雖然不怕父親的鞭子,不怕人家的汙言歲語,但她怕沒了尊嚴。當她被帶進一間很隱蔽的密室時,她聽到一個女人的命令,“脫了衣服,躺到床上。”那一刻,她顫酥了,她在後退,退到門口時,才知道門是關著的。“哼!到這裡沒一個不害怕的,好吧實話實說就不用查了。”秋果被她的話激怒了,忽忽的脫得一點也不剩。她把自己完全暴露了,連同上衣,查她的這個女人驚呆了,為她的美。她的身體證明了她的清白。但當她再一件一件穿上變涼的衣服時,她的身體開始發冷,那是極度羞憤後的泄氣,剛才的氣憤已到了極點。當查她身體的那個女人看著她一件件地穿上衣服,把上帝賜給她的那個肉製藝術品包裹起來時,她才拿著剛填好的一張紙出去了。秋果就這麽呆呆地站著,不知過了多久,那個女人說:“你可以走了。”秋果這時的氣已經泄完了,氣血是相通的,好像她的血也放幹了,臉色白得那樣嚇人。牛傑抱著這個三伏天變成冰人的女孩子,牙齒咬得咯咯響。他的耳邊一直響著警察的解釋:“你們在當地的影響不小,尤其是計生幹部反映到我們這裡,我們不管行嗎?以後注意點影響,沒血緣關系的兄妹,實在是說不清楚,我們是在執行公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