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在哭,秋蘋狗狗也在哭,趴在秋心懷裡的嬌嬌悄不做聲地瞪著一雙大眼睛,驚恐地看著媽媽。秋心無淚、無心、也無知覺了。直到嬌嬌抓撓著她的前胸輕輕叫著媽媽,她才靈魂附體般地轉動了一下眼珠。女兒晶瑩的眼珠閃著星星一樣的光澤。“媽媽。”嬌嬌又叫了她一聲。秋心的心痛得象人重重地戮了一刀。“嬌嬌。”秋心把頭抵在嬌嬌的身上,女兒嬌小的身軀抵擋不住那奔湧的淚水。嬌嬌“哇”一下嚇哭了:“媽媽——”嬌嬌的哭聲是那樣的恐懼,她的一雙大眼瞪著自己的外公外婆,手卻抓撓著媽媽的頭髮。她似乎明白媽媽的痛苦和他們有關。秋家夫婦同時止住了哭泣,嬌嬌的哭聲也讓他們痛心,畢竟是自己的外甥呀。屋裡只有嬌嬌的撕心裂肺的哭聲和秋心壓抑的抽泣。秋蘋想把嬌嬌從姐姐的懷裡接過來,嬌嬌嚇得用力抓住媽媽,更大聲的叫媽媽。
秋嫂擱下狗狗,狗狗見娘要抱嬌嬌,狠狠得抓住娘的衣裳,秋嫂隻得又抱起他。母親的心都是一樣的,秋嫂對秋心說:“秋心,別嚇著孩子。”秋心費了好大的勁才漸漸止住了哭泣。嬌嬌見媽媽不哭了,也止住了哭聲。秋心抱著她“撲通”跪到父親的面前:“爸,女兒該死。”秋明亮坐直了身子,拉起女兒,淚水迅速在蒼老的臉上滾動著:“孩子,你不該呀,人家給咱留了後,咱該一報還一報才是呀,你怎就做下這樣的事呢?”秋心低頭不語。她想說出一切,可她又難以啟齒,那是怎樣的事情呀,父母根本就接受不了。秋明亮又說:“再說你一錯再錯,你怎還不想生二胎呢?你這不是寒人家的心嗎?咱怎麽對得起人家?”秋心聽了,知道韓得發把一切都告訴了父親,可是,父親那裡知道真?“爹。”秋心淚水漣漣,她咬著牙,實在沒勇氣把真實情況說出口來,“爹,嬌嬌還小,我想過兩年……”爹說:“過兩年,過兩年,現在計劃生育是一年緊起一年,再說過兩年你公公也許就不乾這個主任了,你怎不替人家想想?要是爹的好閨女,馬上再給韓家生一個,將功補過。”
秋果又住到他們租下的小屋裡,牛傑用藥棉為她的傷口消炎,雖然疼痛,但秋果倒是有些感激父親的鞭子了,若不是苦打這一頓,牛傑怎麽會這麽細心地照顧她?更不會和她隔得這麽近,近得都能聞到他身上的汗味。這濃烈的男子漢氣息大大抵擋了酒精刺激傷口的疼痛。秋果被一股強大的熱流拱動著,她舉起雙手,抱住了牛傑的脖子。牛傑掙扎了一下說:“哎呀,小心你的傷口。”秋果不管不顧的抱緊他,滾燙的淚水滑過她的面頰。牛傑雖然有些難為情,但秋果這委屈受大了,他輕輕拍著秋果的後背,說:“都是我害苦了你,秋果聽話,不哭了,松手我去買點飯來吃。”“不松。”秋果的任性勁又上來了。牛傑說:“好妹妹,快松開,天熱。”牛傑掰著秋果的手。秋果嚷道:“誰是你妹妹?葛峪村老老少少誰不知道我是你的'小老婆'.”牛傑生用力掰開了秋果的手:“別胡說!”秋果說:“我胡說,你現在還說的清嗎?”牛傑說:“身正不怕影子斜。等著啊,我去給你買吃的去。”
牛傑安排下秋果,直接騎車去了窯場。於希和悶頭抽煙,劉明和臘梅都在,牛傑叫了聲於大爺。於希和抬頭瞅了他一眼,問:“怎麽搞的你,快去醫院吧,你媳婦吃了安眠藥。”“啊!”牛傑吃驚不小,頭上立刻冒出一層冷汗,回頭騎車就跑。臘梅追出來,喊:“我和你一起去吧,他爸在那裡。”牛傑明白臘梅的意思,劉連成現在見了自己還不生吞活剝了。
醫院病房裡,劉連成和牛嫂一左一右坐在床沿上。牛栓來笨拙地抱著胖胖。牛傑進來時,劉連成眼都紅了,他拾起凳子奔著牛傑砸來,牛嫂想奪不敢奪,誰讓兒子惹下禍呢。幸虧臘梅擋住了牛傑,要不這一下子砸上,不頭破血流才怪呢。牛嫂看見劉連成高高舉起的凳子沒落下來,揪緊的心放寬了,可心裡的醋瓶卻打翻了,扭過頭再也不看臘梅一眼。牛傑看著緊閉雙眼的劉麗,心裡非常難受。一個護士過來換藥時,用輕蔑的眼光看著牛傑:“沒隨你的心願吧?她差一點就沒命了,這個孩子也差點成了沒娘的孩子。”護士用藥瓶指著牛栓來懷裡的孩子,“憑好日子不過,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劉麗這時啟開半睜半閉的眼,淚水流出了眼眶。牛傑抓住她的手,說:“劉麗,你犯什麽傻呀。”劉連成看閨女睜開了眼,淚水也嘩嘩地往外流,說:“傻閨女,你不是不學你媽媽嗎?怎麽……”臘梅出去了,在這種場面,她永遠都有種犯罪感。劉麗流著淚,說要看看胖胖,牛嫂趕緊把胖胖從丈夫懷中接過來。
孩子可能是餓了,經奶奶這麽一抱,哭上了。牛傑心如刀絞一般,說:“娘,你們都回家吧,這裡有我。”劉連成氣哼哼地說:“你?我們還信不過你呢,我們走了,保不定你還掐死她呢。告訴我,秋家二妮子呢?你把她藏到那裡去了?”“爸爸……”牛傑剛要解釋,劉連成一甩手,“你別叫我爸爸,我女兒為了嫁你,連爸都不要了,逼著我給你跑地上項目,現在你廠子行了,兒子也有了,你乾這下三爛的事,你還是人嗎?”劉連成越說越氣,手不由自主地又揚起來。劉麗對他說:“爸,別,別打他。”劉連成氣道:“你還護著他,你差一點被他逼死!”劉麗說:“爸,他沒逼我,是我想不開。爸爸你回去吧,我隻想和他在一起。”劉麗邊說邊哭,牛傑的心被她哭化了。
他含淚為劉麗擦拭著淚水,並將額頭低在劉麗的臉上也哭開了:“劉麗,我沒有,我說不清楚了,劉麗你相信我,我和秋果是清白的。她、她……”劉連成“哼”了一聲:“清白?一男一女在城裡租房子住,清白了才怪呢,告訴你,想要老婆,就跟秋家小妮子一刀兩斷,不的話,就離婚,我女兒現在可是香餑餑,三條腿的找不著,兩條腿的盡著挑。”劉連成說著氣話,劉麗白了他一眼,怨道:“爸,你說什麽呀,女兒這輩子除了牛傑誰也不嫁。”牛傑被劉麗感動了,流著淚說:“劉麗,對不起,對不起,我讓你受委屈了,可我沒有,真的沒有……”牛傑這功夫很傷心,不止為劉麗,他還為秋心秋果,這幾個女人為了自己都受到了傷害,他無法彌補,也無法償還,他隻覺得有愧。劉連成見他這樣心也軟了,牛嫂趁機推了他一把,牛栓來和劉連成都知趣地走開了。
劉麗住院期間,牛傑寸步不離。她從心裡感激韓得發給她出的這個苦肉計,她相信牛傑的心已被自己牢牢的掌握了,而且通過此事,她還找到了牛傑吃軟不吃硬的弱點。出院前,她提了個要求,不願再回老宅子住了。牛傑明白她不去住的原因,想解釋一下他和秋果的關系,可是怎麽能解釋清楚呢?她要是知道了嬌嬌的事,還不再自殺一次,牛傑隻得依著她搬進了新樓。
新環境果然有利於劉麗的康復,她很快又上班了。劉麗第一天上班時,秋心沒敢跟她說話。她知道劉麗此時恨死她們姐妹了,可是劉麗主動過來跟她搭話,她不得不硬著頭皮和她說。劉麗親熱地摟著秋心的脖子進了她的辦公室。秋心上下不安的望著她。劉麗說:“秋心,我差點到閻王爺那裡去報到了,要是那樣,我可就享受不到現在的生活了。你不知道牛傑現在對我有多好,真像人家說的那樣,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凍著。”劉麗停頓了一下,用眼盯了秋心一陣子:“秋心,抽空勸勸秋果,天大地大,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秋心連呼吸都有些不暢了,說:“劉麗,你別誤會,他們……”
劉麗說:“這還是誤會?連牛傑都招了,你還遮蓋什麽。她現在還住在牛傑給她租的房子裡,不信你去看看!”劉麗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她忽得站起來“啪”地拍了一下桌子:“真是邪門了!難道天底下男人都死絕了嗎?如今牛傑離開我他行嗎?你們也不想想,當初是你甩了他,現在又要你妹妹傍上,告訴你,牛傑已經對我發過誓了。”劉麗說到這裡怒容換笑臉。秋心看著她得意揚揚的樣子,覺得自己沒必要再聽下去,她轉身走出劉麗的辦公室。韓得發正站在門口,看她出來,面有尷尬之色,不過,他馬上說找劉麗有事商量。秋心看著韓得發進了劉麗的辦公室,並且隨手關了門。秋心的淚忍不住湧上來,她不想讓同事看見她的淚,跑回家,將頭拱進被子裡。
秋心找到秋果的住處,看見她正對著錄音機學跳舞。秋果的魔鬼身材在有板有眼的節奏中顯示著各個部位的魅力。秋果笑笑,跳得更歡了。秋心把嬌嬌放下,關了錄音機。“乾麽?”秋果尖叫著,嚇得嬌嬌鑽進媽媽的懷抱裡,回頭用驚恐的目光看著她。秋果蹲下伸出手來要抱嬌嬌:“小沒良心的,二姨對你的好都忘了?過來讓二姨親一口。”嬌嬌嚇得更往媽媽懷裡鑽。
秋心說:“秋果,告訴姐姐,你和牛傑到底是怎麽回事?”秋果見姐姐也這樣問她,呆了一會兒,馬上笑容可掬的站起來,說:“我和牛傑怎麽回事,這還用我說嗎?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秋心急了,喊道:“秋果!你……”秋果正經地說:“姐,你傻不傻,人家根本沒把你當回事。”秋心哭上了,她想起了劉麗的話,內心酸酸的。秋果說:“是沒把我當回事,可他把你當回事了。你們都有那樣的事了,你還嫁人,你對得起他嗎?”秋心說:“秋果,別說了,都是姐姐一步走錯。秋果,聽姐的話,回家去,爹娘現在都成啥樣了,你家去看看,咱不能再讓他們傷心了。”
秋果說:“你是孝女,我不是。我生來就是和爹娘作對的。你讓我回去,你沒問問爹娘還要我嗎?在他們眼裡我早成了一個無惡不作的小蕩婦了。我回去幹什麽,給他們丟臉呀?現在我最親的人是牛哥,可是他也不來看我了,是不是所有的人都討厭我?”秋心繼續勸她:“不,不是秋果。你聽我說,劉麗吃了安眠藥,他……”秋果幫做驚訝地說:“噢,在家伺候老婆呀。我敢說,劉麗吃了安眠藥也是韓得發這個老狐狸出的主意,他是拿定了主意要對付我們了。牛傑中了他們的苦肉計了。”秋心說:“秋果,別傻了,人家一日夫妻百日恩,何況牛傑的事業也是劉麗幫起來的。”秋果不屑地說:“別說了!你今天說破天,我也不回去!”秋果瘋跑著衝出屋外,秋心抱著嬌嬌追了一段,哪能追得上她?一會兒她就淹沒在人群中了。街上川流不息的人們都是那樣行色匆匆,不可捉摸。
天已經黑了,秋果還沒回來。秋心抱著睡了的嬌嬌等得心焦。門終於開了,秋心激動的站起來:“秋果,等著,我去開燈。”燈開了,秋心驚訝地看見牛傑拽著門後的開關繩,同樣用驚訝的目光看著她。秋心開始緊張了,因為他把目光轉向了嬌嬌。秋心想走,牛傑擋住了她:“秋心,你讓我說你什麽好呢?”秋心低著頭,低聲說:“你什麽都不要說,你現在應該珍惜你所擁有的一切,放了秋果吧。”牛傑將手從門上拿下來,說:“秋果是為了我挨打的,我能袖手旁觀嗎?”秋心說:“不,你不要管她了,越管越麻煩。牛傑,聽我一回,讓她回家,過去都是我的錯,你千萬不能再一錯再錯,咱們都是成家的人了,秋果她還小,不要壞了她的名聲。”牛傑急了,說:“你把我當什麽人了,你以為我真會欺負她?我和你發生那樣的事,是因為我愛你,是不由自主的,既然你懷孕了,你就該告訴我。”
秋心問:“我告訴你,怎麽告訴你?你和劉麗已經訂婚了,而且你們馬上同居了,我告訴你又能怎樣?”牛傑被秋心問得連連倒退,辯解說:“可是,是你讓她留住我,我聽她說你那天又回了韓家,而且馬上去買結婚家具去了,我當時恨你恨得……”牛傑說到這裡,捏緊了自己的拳頭。秋心笑笑:“劉麗是真的愛你,愛的不顧一切了。”“怎麽,我對你不是這樣嗎?”秋心看著他,愁悵地說:“現在說這些都沒用了。牛傑,過去的一切都讓它過去吧。大家平平靜靜的過日子不好嗎?”牛傑說:“我能平靜嗎?眼看著自己的女兒卻不能養活她,我心裡是什麽滋味?秋心,離婚吧,我會讓你們母女過上好日子的。”秋心看著他:“這可能嗎?你家我家像有深仇大恨似的,如果我離開韓家,我爹非氣死不可。”
秋心坐到床沿上,此時的她讓牛傑既心動又心疼,他輕輕的走近秋心,伸出自己的大手:“讓我抱抱她。”秋心看著他,信任的把女兒輕輕送到他手裡。牛傑剛要接過女兒的時候,門突然開了,韓得發帶著留香站在門口,他說:“秋心,你該回家了。”韓得發臉色難看極了。秋心靜靜地抱過女兒往外走。牛傑攔住她:“不!秋心,別走。”韓得發狠狠地說:“姓牛的,你小子不會想讓劉麗再死一回吧?如果你再打秋心的主意,我新帳老帳一塊算!小子,你想坐牢還是想當大款,自己掂量著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