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心見牛傑跟在自己身後出來了，就往家裡推他:“你回去吃飯吧。”牛傑說:“我還能吃嗎?瞧她們那樣，我再坐在那裡，她們就更不吃東西了。秋心，我和你商量個事。”秋心回頭看著牛傑，說:“我也正有事和你說。”牛傑趕緊說:“你先說。”秋心讓他先說。兩口子謙讓了一陣子，牛傑先說了:“秋心，我想把咱家的幾個老人送到敬老院去。”秋心聽了牛傑的話，驚得站在原地瞪大了兩眼，還沒容秋心說話，牛傑又說:“秋心，敬老院裡的條件很好，再說，她們在那裡也自在一些。你看出來沒有?我只要一回家，馬秀英她就不自在，我……”秋心問:“你叫她什麽?”牛傑被秋心問的停住了嘴。秋心繼續問:“你是不是一直在嫌棄她?你不是說為了嬌嬌已經接納了她嗎?你怎麽……”牛傑趕緊解釋:“秋心，你別誤會，我實在叫不慣那大娘二娘的稱呼，你聽我說。”“我不聽！你什麽意思?她們鬧點小意見不用你管，過兩天就好了。人老了，就會像小孩一樣，你怎麽要把她們推出去呢?這我不同意。”牛傑見秋心氣呼呼地往前走了，自己趕緊跟上:“我不是說不管她們了，我說過，我要養她們的老。可她們整天這樣鬧別扭，讓你夾在中間受委屈，我心疼你知道嗎?”

　秋心停住步子，回過頭來看著牛傑:“牛哥，人除了吃喝還需要感情，這你比我更清楚。別想別的了，她們都這麽大年紀了，還能活多久?人老了戀的就是個家和人，你別看胖胖奶那樣擠兌嬌嬌奶，她要是真要走了，她也不會放的。我算看清楚了，她們已經是誰也離不開誰了。你是不知道，她們鬧起來，一會兒陰一會晴的樣子，可笑極了，就和孩子一個樣。有時候，她們為了一塊糖也要爭上大半天，可是爭過去了，又都不吃。你知道嗎?她們就和我們小時候一樣，就是任個性，爭著玩兒的。嘻嘻，有意思極了。”秋心邊說邊忍不住笑了。牛傑納悶地問:“秋心，你難道真的不煩嗎?”秋心白牛傑一眼:“煩什麽?你沒聽人家歌裡唱的嗎，生活就像一團麻，那也是麻繩擰成的花嗎?牛哥，你相信我，我會把這麻繩擰成花的。”牛傑看見秋心說著說著笑起來的樣子，自己也開心了，他說:“在人家眼裡的難事到了你這裡倒成了好事了，真不知你怎麽受得了。”

　秋心拉住牛傑的手:“牛哥，你不用為我擔心，我真的已經習慣了，沒她們這樣鬧騰，我還不習慣了呢。”牛傑伸手捏了一下秋心的小鼻子:“好好好，我依你。”秋心左右看了看沒人，就抱住牛傑胳膊放在自己的臉上貼了一下。牛傑甜蜜地親了親她的額頭，兩個人相視一笑，秋心更緊地把頭倚在了牛傑的臂膀上，走了一陣子，秋心說:“牛哥，我有個事要告訴你，你先保證不要生氣。”牛傑忽然想起秋心是把說話的機會先讓給了自己的。他停住腳，用含情脈脈的眼神看著秋心:“你說，我不生氣。”秋心也停住了腳，抬頭看了看路燈下牛傑那棱角分明的臉:“你說的不生氣啊。”牛傑說:“好，我保證。”秋心看了看牛傑舉起來的手，自己笑了笑把他的手拿下來，猶豫了一會兒，說:“咱們做父母的上有老，下有小，雖然累是累了點，但這才是正常人的生活。牛哥，我知道，家裡養的老人多，你的擔子也重，可是，我們要是不管的話，誰來管?”牛傑阻止秋心再把話說下去了，他說:“秋心，你別誤會，常言說的好，家有一老是個寶。我們家有四個老人呢，我們家的寶貝可比別人家多出好幾倍。只要你不受難為，養他們我是心甘情願的。你千萬別多心。”秋心盯著牛傑的眼睛看了好久，牛傑發現她的眼睛濕潤了，趕緊用胳膊環住她:“好了好了老婆，你別感動了，我們也會老的。等我們老了，但願我們的兒女也像我們這樣孝順老人。”秋心抹了下眼睛，說:“沒問題的。牛哥，我們不管是對老人還是小孩，都寬容一些就好了，他們犯點小錯誤咱們都不要計較。人這一輩子，誰也有犯錯的時候，只要改了就好，你說對嗎?”

　牛傑被秋心說得緊張起來:“秋心，你是想和我說什麽?你快說，是不是胖胖又犯什麽事了?”秋心盯住牛傑的眼睛說:“你保證不生氣的，怎麽我還沒說你就急了?再說，孩子的錯我們也有責任，是我們忽略了孩子的感情，他、他可能是感情空虛吧，胖胖他、他上網了。”

　牛傑聽了這話，長長地舒了口氣:“唔，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他犯了什麽事了呢。”秋心驚訝於牛傑的不屑一顧:“怎麽?你以為這事還不夠嚴重嗎?”牛傑說:“他上網的事我早就知道了。”“什麽?”這回輪到秋心驚訝了，她打了一下牛傑的手:“你知道?”牛傑點了點頭:“他老師找過我。”秋心回想著自己找老師反應胖胖的情況時，老師那不負責任的樣子，自己還怪人家呢，看來是牛傑的態度影響了人家。家長對這個問題都不重視的話，人家老師還操那份心幹什麽?秋心生氣地又打了牛傑的胳膊一下:“你怎麽回事?你不知道孩子上了網吧就沒心思學習了嗎?”牛傑嘿嘿笑著說:“胖胖隨我，不是學習的那塊料，有嬌嬌給我長臉就行了。”

　“什麽?”秋心聽了牛傑的話，更氣壞了:“你怎麽知道孩子不是那塊料，你自己先把孩子看貶了，那孩子還能努力呀?你和孩子也這樣說的嗎?”牛傑搖了下頭:“沒有沒有，我只是看出來了，他就是和我一樣，是個出力的命。你看他長的，人高馬大的，乾個建築呀什麽的沒問題。”秋心已經被牛傑氣得跺腳了:“你住嘴！”牛傑看了秋心的表情，嚇得停止了自己的嬉笑，靜靜地聽秋心說話。可是秋心什麽也不說了，轉回頭就走。牛傑跟在她身後問:“怎麽了?那小子不是塊料能怪我嗎?”秋心還是不回話。牛傑繼續說:“那你說怎麽辦，我聽你的還不行嗎?”秋心停住了腳，回頭嚴肅地看著牛傑:“我告訴你，胖胖的事你以後不要插手，他雖然不是我生的， 但現在我有這個權力來管教他，你放心嗎?”牛傑說:“我怎麽不放心，我不放心的是你插手管他，他會給你氣受。那小子一肚子壞水，和我小時候一樣，我怕……”“沒那麽多怕，怕就怕你不給我機會。他上網吧這麽重要的事你都瞞我，為什麽?還不是因為我不是這個孩子的親媽。”

　“不，不是，我怕……”秋心回頭盯住牛傑，看他還說什麽，牛傑壓低了聲音說:“我說過以後不會讓你受苦了，可是，你嫁給我也沒享著什麽福，老的少的沒有不讓你操心的。”秋心聽了牛傑的話，溫柔地挽起牛傑的胳膊說:“牛哥，我已經很滿足了。幸福不是享什麽福，幸福是要大家共同創造美好的未來。你我都是過來人了，你應該知道知識對孩子的將來是多麽重要，你怎麽能為了不讓我生氣，寧願放棄了對孩子的教育呢?這樣，孩子學壞了不是我們的責任嗎?那樣會後患無窮的，你怎麽這樣糊塗呀你！”

　牛傑被秋心說得心裡如海濤一樣一陣陣的洶湧起來，他不顧一切地把秋心拉進懷裡，緊緊地擁抱住了她。秋心在牛傑的肩頭，看見有人走來了，她用力從牛傑的懷抱中掙脫出來。牛傑也聽見了咳嗽聲，他回頭看見是自己的爹時，牛傑和秋心都感到了臉熱。老牛倒背著手，一聲不響的從他們眼前走過。秋心看了眼牛傑，牛傑也看了看秋心，兩人都不好意思地跟在老牛的身後往家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