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麗見秋心被趕出了韓家,心情忽然一亮,有人說官場失意,情場得意,自己主任沒當上,卻多了個奪回丈夫的機遇。她清楚秋心在牛傑心中的位置,也明白兒子對牛傑的重要。她開始設計奪回牛傑心的計劃了。
秋心按劉麗的設想,果不其然投奔了於波家。一直擔任間諜角色的六子把這個情況告訴牛傑時,牛傑心裡難受極了。秋心已不把他當成保護人了。她去了於波家,這說明於波在她心目中是有位置的。牛傑這工夫正忙著與一家建築公司競爭一個工程,沒來得及細想,就讓六子給秋心送錢。六子自然把這錢交給了劉麗。劉麗掂量著,最後說:“把錢退給他,就說秋心不收。”六子鸚鵡學舌般的告訴牛傑後,牛傑生氣地把錢摔了一地:“我不為你,我為我的女兒!她不能吃苦,不能……”牛傑發正發著脾氣,秋果走進來,他不得不趕緊走出去,以免秋果問起來尷尬。六子收拾著地上的錢。
秋果問:“怎麽了?”六子看著她的臉色,按劉麗吩咐的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秋果聽了十分生氣,一把把錢奪過來,說:“這錢是我的。以後,他要再送錢,告訴我,這錢還沒主了?來得容易嗎?他不得給我和孩子留點呀?”六子把這些話跟劉麗學了,還添油加醋地說秋果哭了,哭得喘不上氣來。劉麗聽後笑了,這一次是開懷大笑。這些日子她過的一直很消沉,即使與人偷情,她也沒感到快樂。現在那個讓她最難過的女人也難過了,她能不高興嗎?她留六子在飯店裡吃了飯,賞了他個紅包,讓他隨時報告那邊的情況。六子喝足了吃飽了,點頭呵腰地走了,一雙溜溜的腿跑起來真快。劉麗暗暗罵了句,“天生一幅狗腿子相。”
劉麗看著六子的背影,算計著牛傑會不會來找她。聽六子說,秋果的肚子已顯山露水了。這工夫還不能打草驚蛇,要讓她肚子裡的孩子再長兩個月,讓她們憑著孩子搶一陣子男人,然後再讓她嘗嘗引產的滋味。劉麗想象著把大肚子秋果按在床上引產時的情景,她會疼得怎麽大叫,怎樣痛不欲生,到那時候,你才知道我劉麗的厲害。
牛傑並沒有接走秋心,秋心看他的目光讓他難過。他在她眼中已不是過去的牛哥了。她把他看成了騙子,一個欺騙感情的騙子。她和秋果都是受騙者。牛傑已經從她的目光中讀到了這些,她們現在甚至為他都無家可歸了。可他不能解釋,他隻想把她們母女接到身邊,不再讓她們吃苦,不再讓她們風吹日曬。她們母女是他最疼最疼的人,他要保護她們,憑一個男子漢的能力,他做得到。
牛傑傷心地離開了於家旺。他沒進於大娘家,也沒有去看於希和。他知道自己在這些人眼中,早已變成了壞人,他害怕他們那鄙視的目光。牛傑驅車來到水旺莊鄉大院門口,停了車,手放在方向盤上猶豫了一會兒,繼而按了按喇叭開進了大院。由於是下班時間,鄉大院裡人很少,牛傑甚至覺得有幾分淒涼。他把車停在計生辦辦公室門前,下車朝辦公室看了一眼。他知道這個時候找劉麗不大可能找到她,可是她偏偏就坐在辦公室裡,兩個胳膊交叉著趴在桌上睡覺。牛傑在門口看著她,不知該不該叫醒她。劉麗的所作所為牛傑早已耳聞,韓得發已經不失時機地把風吹到他的耳朵裡,不過牛傑聽到這些事情後,並沒怎麽生氣。他覺得這很公平,是自己先對不起她的,自己再不提出離婚,可能對她太不公平了。
牛傑敲敲門,劉麗抬起惺忪的睡眼,分明是明知故裝的吃了一驚,趕快過來開了門。這是春節之後他們夫妻二人第一次見面。劉麗眼圈紅了,看到牛傑她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她愛這個男人,無論他做了什麽,她心裡只有這個男人。牛傑落座後,劉麗開始忙著倒水。“算了,咱們去吃飯吧。”牛傑的話讓劉麗的淚再也控制不住了:“是回家嗎?”牛傑說:“不,我還有事,兒子好嗎?”劉麗知道他利用自己不在家時不只一次地回過家,還給兒子買了不少的玩具和衣服。劉麗知道兒子是她的保護神,所以,她有勝算的把握。
她擦了把淚,極力控制著自己上了牛傑的車。他倆就在劉麗剛吃過的小飯館裡又要了些菜,服務員納悶地問:“你不是剛吃了嗎?”劉麗笑笑:“我對象還沒吃,盡管上吧,回頭記我帳上。”牛傑苦笑了一下,心想官不大權還不小,吃飯能報銷。“劉麗,我想……”牛傑話還沒說完,就被劉麗打斷了:“牛傑,先別說話,吃飯,吃飽了喝足了,咱再說。”牛傑看著她給自己又是倒酒又是夾菜,說:“啊,這酒我不喝,我還開車呢。”劉麗聽了馬上把酒撤掉,給他換了杯茶。牛傑夫婦這頓飯吃得很慢,到了上班時間,他們還在吃,好像忘了饑飽。尤其是劉麗,她已經吃過一次了,最後又要了兩盤水餃,兩人實在吃不下去了。
牛傑看看劉麗,問:“你為什麽突然這麽通情達理了?”劉麗放下筷子長歎了一聲:“唉,感情都是自私的,無論我以前的霸道,還是今天的通情達理,原因只有一個——為了你。”劉麗定定的看著牛傑,半天才說:“我知道你愛秋心,從心眼裡愛她,所以我成全你。這就是我對你最大的愛,但是你也要對得起我,得給我點面子,常回家來看看我和兒子,別讓村裡人知道咱們離婚了。”劉麗說到這裡,已經傷心得低下了頭,泣不成聲:“你不知道,秋心離婚後,村裡人是怎麽嚼舌根子的,連她爹娘也容不下她,如果不是看她娘倆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我也不會這麽痛快地和你離婚,她們實在是太可憐了……”
牛傑被劉麗這些話感動了,他隔著桌子抓住劉麗的手,連聲說:“劉麗,謝謝,謝謝你。今天你讓我重新認識了你。請你相信我,我不會讓你失望的,也不會不管你們母子。”兩雙手的暖流通過肢體的傳播,迅速的鑽入兩人的心田,夫妻間的理解是多麽的可貴。牛傑激動得眼眶裡都有淚花在翻轉了。劉麗暗暗高興,自己這步棋走對了。
小夫妻走出小飯店時,服務員趴在門口看著他們雙雙走進鄉大院,那個親熱勁好像是去登記結婚。她懷疑自己聽錯了。劉麗也感到從來未有過的甜蜜,牛傑從未這樣實心實意的對待過自己。他們肩並肩走著,牛傑在問她每月需要多少生活費時,劉麗怪怪地看了他一眼:“誰跟你說這些,再說我就不跟你離了,好像人家為了錢似的。”牛傑定定的看著劉麗,心想,如果這是她本來的面目,他真有點不想離了。
民政辦公室的王助理是個棋迷,他的辦公室也是棋迷下棋的場所。結婚的來了,大家吃喜糖,鬧離婚的來了,大家又一起做說服工作。這些棋迷後來回過神來:“哎呀,老王,我們幫你幹了不少工作呀,不請客呀?”老王更是風趣:“光想著乾的沒想著吃的,這些喜糖、喜煙都讓哪些鬼兒子吃了?還巴巴的讓我請客。”有人說:“好哇,怪不得我血糖高呢,原來都是你害的。”大夥正鬧著呢,韓得發走進來,大夥一下子安靜了,只有他來了,王助理才有棋逢對手之快感。他招呼道:“來來,韓主任。啊,不,韓鄉長,這嘴怎麽老改不過來?”大夥讓開,韓得發和王助理兩人分左右坐定,看熱鬧得人也嘩的一下分站在他們身後。
因為韓得發輕易不來,一下就是一場精彩的棋。他倆下得聚精會神,大夥都看得驚心動魄。今天韓得發心情不好,回家時老婆嘮嘮叨叨述說著秋心的好處,他煩。這些日子季蘭不知那根神經又出了毛病,主動張羅小陳和兒子的婚事,這讓他非常心虛,他有些懷疑,小陳是不是和她一夥的?她們越是急著辦喜事,韓得發就越懷疑,他要靜下心來想一想,別再上了女人的當。他這一走神,自己的“馬”被王助理的“炮”打了,韓得發有些心疼,連忙收回情緒,把心思用在棋盤上,也就這個工夫劉麗和牛傑進來了。由於韓得發坐在上首,他先看到了牛傑。真是仇人想見,不過看見劉麗後,韓得發心裡好受了一些,畢竟他的老婆也讓自己沾了便宜,這口氣平了,氣也順了,臉色好看了一些。他頂上了一個過河卒,正好當了“將軍”的炮座,韓得發叫道:“將軍。”王助理與劉麗打了招呼後,忙回頭喊:“哎,這不算,不算不算。”
韓得發站起來,將站在一邊看熱鬧的派出所民警的帽子摘下來扣到王助理的頭上,意味深長的看了牛傑一眼,說:“算不算的是我嬴了,你這頂'綠'帽子是戴定了。”屋裡的人都笑了。王助理把要走的韓得發拽住:“別走,別走,再殺一盤。”韓得發問:“怎麽,還不服輸?那好,一頂不過癮就再送你一頂。你就把綠帽子帶到天上去吧。”劉麗的臉唰地白了,身子顫抖了一下。從她表情上,牛傑知道自己所聽到的都是真的。他此時反而不怨劉麗了,還把顫抖的劉麗攬進懷裡,意味深長地說:“剛才這步棋叫小卒子過河自身難保。王助理,你還有相呢,怎不用?我看你們還是停一下吧,我們是來辦離婚手續的。”這一下,屋裡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他倆身上了。雖然平時也耳聞過他們夫妻的一些事情,可也沒有見摟抱在一起辦離婚手續的。
王助理放下棋子問:“你們不是鬧著玩吧?”牛傑搖搖頭。王助理又問:“那是為什麽?”劉麗一直沒有了回話的能力,她在極力咬住牙,別讓牙齒的碰撞發出聲音來。說實話,如果不是牛傑在身後攬著她,她早站不住了。她腦子裡一片空白,她是讓韓得氣糊塗了,她為自己設計的形象剛剛在牛傑心裡打下了基礎,他一句話就給擊得粉碎。牛傑他不會知道那些事吧?他肯定不知道,啊,自己那麽張揚,會不會知道呢?劉麗不敢回頭看他,也不敢抬頭看韓得發。這個男人把自己當成什麽,她已經十分明白了。劉麗一旦明白過來,仇恨似一股無形的火,燒得她渾身發熱,馬上就增添了力量。牙齒不在打顫了,她的牙咬得錚錚響。“你們到底為什麽呀?”王助理看著劉麗的臉又問,“你們憑好日子不過,看看鬧得。”他以為劉麗是為離婚難過呢。
劉麗從牛傑懷裡掙出來,說:“為了他的女兒,大家也許都聽說過。”一句話,大家又都把目光聚到韓得發身上。秋心和劉麗爭男人的事大家早不當新聞了,現在傳播的正是秋心生下的孩子是劉麗她對象的,這也是韓得發把她趕出去,而選小陳為他家傳宗接代的原因。王助理傻眼了,他不敢抬頭看韓得發了。韓得發此時臉都綠了。牛傑和劉麗在眾目睽睽之下寫好了離婚協議書。夫妻在財產上沒爭議,在孩子扶養權上也沒爭議。那麽發證好了,王助理像蓋結婚證那樣簡單地拿出兩個綠本本,填寫了一下,發給兩個人。
劉麗笑了,說:“快拿這個去找秋心吧,她會痛快地答應的。”牛傑也笑了,說:“不,我先送你回家,順便看一下我的兒子。”劉麗說:“兒子在家好好的,什麽時候看都行,快去接你的女兒吧,她現在可是無家可歸呢。”牛傑在劉麗的額頭上親了一下:“有人欺負你,告訴我。”劉麗抱住牛傑,這是發自她內心的,她需要他,今天的離婚是為了明天永遠佔有他。劉麗久久的抱著牛傑,柔情地說:“別忘了,和秋心結婚,送我一包喜糖。”大家都明白這句話是說給韓得發聽的。韓得發現在腦子裡也如一盆糨糊。他看著劉麗送牛傑出去了,臉一下子漲的發紫,他知道牛傑去找秋心了,他無意中成全了他們。他恨,恨得奮力摔碎了一直捏在手裡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