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一段時間,方葉影每天都能收到一束嬌豔欲滴的鮮花,小卡片上無一例外寫的是:子俊。她決定,要跟他好好地相處下去。
商業聯姻本來就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林家的事業做得大,如果能和他們成為姻親,對方家也是一件好事。何況,通過幾次接觸,她能感覺到林子俊是真的在乎她,能有這樣一個關心她愛護她的人做丈夫,總比雙方都沒有感情來得強。
今天林子俊約她到旋轉餐廳,說有個驚喜給她。晚七點,司機將她準時送到目的地。
踏進熟悉的餐廳,她有些恍惚。曾經,某一個人帶她來過這裡的頂樓,坐在童話一樣的透明世界裡,讓她感受到第一次心動;也是同一個人同一個地方,讓她第一次明白男人的心是大海,變幻莫測,難以掌握。那些愛與痛,都已經像上輩子的事情,靜靜地沉沒在記憶的灰塵中
服務生帶著她走到一個包廂前,推開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大片玫瑰花的海洋,西裝革履的林子俊站在花海後面,顯得有些緊張。
“小影,你喜歡嗎?”他忐忑不安地問。
“喜歡,謝謝。”她報以微笑。
服務生將精致的點心和水果端上桌,兩人愉快地享用著這頓晚餐。不同的是,林子俊顯得有些心事重重,不同於以往的開朗健談。
“你好像有心事。”她輕輕推開面前的盤子,微笑著注視他。
他深深地呼吸了幾下,突然站起身來走到她面前,單腿跪下。
“小影,請你嫁給我。”他掏出口袋裡的戒指盒,將它打開,遞到她面前。
“我、我”她驚訝地望著他,不知所措。
“我是真心的,嫁給我好嗎?”
“這件事情太突然了,我還沒有準備,以後再說好嗎?”她輕聲道。
“對不起,我太著急了。”他尷尬地慢慢站起身,“如果你覺得太突然,我們可以先訂婚。”
“我們相處的時間還不夠長,能不能讓我多點時間考慮一下?”
“沒關系,我願意等。”他目光熱切地望著她,“我很愛你,小影。”
她慌亂地避開他的眼神,站起身來。
“嗯時間也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我送你。”
兩人走到車庫,他打開車門剛要請她上車,一陣急刹車突然響起,一輛紅色的跑車猛地停在林子俊的車旁。
“方葉影,你給我過來。”黎睿煬迅速打開車門下車,拖起她的手將她推進自己的車裡。
“黎總,你這是做什麽?”林子俊驚道。
“不好意思林總,我有些話要跟方小姐說。”他冷冷地開口。
“不行,我現在要送她回家,有什麽話明天再說。”
“是嗎?”他輕笑一聲,眼裡卻沒有一絲一毫笑意,“如果我偏要現在說呢?”
李子俊瞪著他。
兩人對峙著,黎睿煬眼中沉沉的冷意讓他忍不住微微後退。
“子俊,你不要著急,我隻是跟他說幾句話。”方葉影開口道,“你先回去好嗎,到家了我會給你打電話。”
“小影――”
“不要緊的,你放心吧。”她遞過去一個安心的微笑。
黎睿煬面無表情地坐到駕駛室,在林子俊憤懣的目光中,迅速發動車子疾馳而去。
*
“你有什麽話,說吧。”
黎睿煬不吭聲,隻是猛踩油門,車子沿著彎曲的道路瘋狂得如同飛起來一般,方葉影臉色漸漸有些發白。
“停車!”
車子繼續往前飛奔,速度反而更快。
“停車!再不停我就跳車了!”她慌亂地大喊。
他不理她,徑直將油門踩到底,甚至轉彎的時候都不減速。
“你瘋了”她臉色慘白,害怕地緊緊閉上雙眼。“停車,停”
他側頭,看到她眼角淚光一閃。
“吱――”刺耳的刹車聲響起,隨即,黎睿煬轉過臉面對她。
“我警告過你,不要再跟他見面!”
“這是我個人的私事,請你不要干涉!”她臉色依舊蒼白,卻不肯示弱。
“為什麽一定是林子俊?難道沒有別的男人可以挑選了嗎?!”他憤怒地大喊。
“我還可以選誰?子俊愛我,為什麽不能選他?”
“子俊?”他冷笑一聲,“叫得這麽親密?”
“我怎麽稱呼他是我的事,你沒有權利干涉我的任何想法!”
“你根本就不愛他,勉強跟他在一起是在傷害他!”
“我會愛上他,一定會的。”她笑了一下,盡管笑得蒼涼,“今天他向我求婚了。”
“你答應了是不是?”他的臉色鐵青。
“是。”
“我不準你嫁給他!”
她凝望他,突然覺得無限悲哀。這個男人到底有多無情?一次又一次的傷害她,卻仍然不知悔改,難道一定要將她逼到萬劫不複的深淵才肯罷手嗎?
“我們已經分手了,請你不要再出現在我的世界裡我好累,真的好累”她喃喃道,輕輕地搖著頭。
“林子俊根本就不適合你,你嫁給他不會有幸福的。”
“什麽是幸福?”她凝視他,眼角帶淚。“這世上最幸福的事,就是相愛的兩個人能走到一起。如果不能相愛,那麽,我寧願選擇一個愛我的人,來陪伴我度過下半輩子。”
“你要婚姻是嗎?我也答應了可以給你一個婚姻。”
“你愛我嗎?”她喃喃道,“你不愛我,我的愛對於你來說,是一種枷鎖你說過,愛他就要給他自由,現在我將自由還給你,你也將我的自由還給我,我們可以做到相安無事,誰也不欠誰。”她苦澀地一笑,“子俊愛我,起碼他不會帶給我傷害,我應該接受他。”
“你一定要嫁給他?”他咬牙道。
她點點頭。
“我再問你一遍,”他一字一句道,“你是不是一定要嫁給他?”
“是。”
他沉默地望著她。
“我想回家了,如果你不方便,我可以在這兒下車叫司機來接我。”她輕聲道。
“不必。”
他發動引擎,調轉車頭將她送回家。一路上,車內的氣氛仍然跟上次一樣,沉默得令人窒息。到了方家大門口,他將車子停下來,轉過臉看著她。
“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你是不是一定要嫁給林子俊?”
“是。”回答依舊。然後她打開車門走下車。
他深深地望著她,眼神冷得仿佛要凍結這個世界。
“你會後悔的。”
說完,發動車子絕塵而去。
*
清晨,方葉影早早就醒過來,先圍著花園跑了幾圈,然後停下來呼吸幾口新鮮空氣,一天的好心情就從這裡開始。
此時,傭人早已將報紙和早餐擺放在花園的小桌上。這是她的習慣,她喜歡在花香鳥語的環境裡進餐。
“小影,今天心情很好啊。”方哲笑嘻嘻地走過來。
“你看起來也不錯啊。”她笑道,“還不去上班嗎?”
“唉,每天上班上班,都忙死了。”他在她旁邊坐下,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我聽爺爺說你好事近了。”
“哥,你說什麽呀。”
“不要騙我了,林家的某某人向你求婚了吧?”
“還早著呢。”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覺得他人怎麽樣?”
“還不錯,對我挺好的。可是,”她有些遲疑地說道,“我不知道是不是應該接受他。”
“如果感覺還不錯,就不要再拖下去了。”他認真地望著她,“女孩子最重要的是找一個好歸宿,找一個能攜手相伴一生的人。我覺得林子俊人不錯,對你又癡情,這麽好的人不要錯過了。”
“我知道。”
“!”他拍拍手,“看來妹妹會比我這個哥哥要早結婚。”
她笑笑,低頭把桌上的報紙攤開。
“你好好享受這美妙的時光吧,我要做苦工去了。”方哲做出愁眉苦臉的樣子,站起身往房間走去。
“哐!”玻璃杯砸在地上的聲音。
他轉過身,看到方葉影蹲在地上收拾玻璃碎片,牛奶綻得四處都是。
“不要收拾了,叫他們打掃一下就行了。”他喊道。
“呀。”輕輕的一聲痛呼,她的手被玻璃碎片劃了一下,迅速溢出鮮血。
“怎麽搞的?”方哲忙奔過來,卻看到她蒼白的臉。
“沒事。”她想平靜地回答,卻克制不住語氣裡的顫抖。
“我叫金嫂拿點藥來。”他站起身,四處望了望,注意到桌上的報紙。遲疑了一會兒,然後將它拿到手上。
“哥,不要看!”她跟著站起身來,一把奪過報紙。
“是什麽?”
“沒什麽,一些無聊的八卦內容。”她平靜地答道,“你該上班了。”
他莫名地看她一眼,下一秒,立即搶過報紙迅速瀏覽了一遍,然後,目光停留在一段文字上――
方道集團近日傳出醜聞,據神秘人士爆料,某方姓女子曾因私生活不檢點以至珠胎暗結,五個月前更是秘密前往醫院以打掉腹中胎兒
方哲隻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往頭上衝――
這篇報道並沒有指名道姓,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方姓女子指的是誰
*
“黎睿煬,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方哲狠狠地將一份報紙拍在辦公桌上。
“解釋什麽?”黎睿煬輕輕一笑,笑得冰冷。
“這是什麽意思?”方哲將報紙伸到他面前,“你告訴我這是什麽意思?”
“你想說什麽?”
“不要裝蒜!小影的事情除了我們方家以外,隻有你知道!”
那次方葉影意外流產,收診的醫生是方家多年的老朋友,自然知道要保守這個秘密。而方振東也早已囑咐醫院方面,不準將此事對外界透露半句。事情都已經過了將近半年,現在突然被捅出來,始作俑者除了眼前這個男人,再沒有別人
“這是事實,每個人都有知道真相的權利。”黎睿煬冷冷地望著他。
“為什麽?為什麽?”方哲激動地大叫,“你們已經毫無關系了,為什麽還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她?”
“林家必須知道,他們未來的兒媳婦是個什麽樣的人!”
“你完全可以將這個秘密隱藏下去,隻要我們不說出來,誰也不會知道有這件事!”
“我不能不說,”黎睿煬冷冷道,“如果等她嫁進林家之後,林子俊才知曉這件事,那麽,蒙羞的不僅僅是林家,還有方家。方哲,我這是在幫你。”
“是幫我,還是在為你的卑劣行為做掩飾?”
“我的行為卑劣,難道她就不是嗎?”他冷冷一笑,“明知道自己有錯誤而不敢承認,這就是欺騙,在欺騙不知情的林家!”
“欺騙?”方哲憤怒地盯住他,“你所謂的欺騙是什麽?那個賭局難道不是欺騙嗎?你對小影所做的一切難道就不是欺騙嗎?她隻不過想要一份安定的生活,為什麽一定要毀了她你才肯罷手?”
“不是我要毀了她!她必須為自己的謊言付出代價。”
“她已經付出代價了!”他吼道,“她的代價就是被你欺騙之後再失去自己的孩子!這種事情對你根本就毫無影響,可是對小影來說,那就是毀滅!”他深深地呼吸,壓抑住自己的怒火。“林子俊愛她,可以給她一個美好的未來。我請你,不要再傷害她,不要毀了她的幸福。”
“林子俊給不了她幸福!”
“那你告訴我,她的幸福在哪兒?誰能給她幸福?”
黎睿煬盯著他, 胸脯劇烈地起伏,眼神裡有一抹狂亂的執著。
“總之,她不能嫁給林子俊。”
“好,不嫁給林子俊,還可以嫁給張子俊、趙子俊!”
他冷冷地望著方哲。
“就算她被所有人恥笑,我也相信,總會有一個人能真心對待她,能心甘情願將她娶回家――”
“住口!“他終於大吼,”她誰都不能嫁!”
方哲深深凝視著昔日好友。一個人要承認自己的愛,到底有多難?
“睿煬,放手吧。”
黎睿煬倔強地抿緊唇,將目光投向窗外。
“不愛她,就放了她。”方哲轉身向門外走去,然後在門口站定,再度開口。
“還是,你根本就不願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