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胡克到郊外的那座半開放的森林公園,想找找寫景的素材。
不覺中來到一座古亭,亭前有石碑,亭後有古松。這是一個古舊的亭子,雖然經過幾次修葺,半新不舊的斑駁仿古油漆下,也掩蓋不了它的古舊和悠遠,顯得有些滄桑,卻代表了歷史。遠山層層疊疊,青翠如黛,雲霧繚繞,仿佛和雲兒接在了一起。
正當他掏出背包裡的筆記本,無意中,長長的背包卻碰著了一個人,他趕緊回頭,是一位女士。
“不好意思,擋道了。碰著你了吧。”
“沒關系的。”聲音甜美而柔和。
他禮貌地讓道。她微微地一笑,她退了一步,示意讓他先瀏覽古亭的四周。
“還是你先過吧。”他還是禮貌地讓道。他欲表現出男士的優雅,即使在一個陌生的女士面前。
她很溫柔,但那隻是感覺,那是男人對女人的特有的感覺,隱隱約約的感覺。他不能多看,多看了是不禮貌的,隻是隨意地掃了一眼,這一眼卻使他終身難忘。
“你忙你的,反正我也沒什麽事的。”還是那個甜美而柔和的聲音。
他這才注意到她,淺藍色的休閑褲,白色半袖,很俏。個子不高,身材勻稱,有點嬌弱。
他喜歡藍色,藍色是色彩中的佼佼者。藍色顯得恬靜而優雅,如蔚藍的晴空,如湛藍的大海,讓人心懷久遠,讓人心情舒暢。
在他從網上與現實生活中觀察,得到這樣的感覺,她應該是美女了。起碼要比原來的方芳更美,比他從網上認識的春紅更美。
但他對女人的看法卻遠遠不僅如此,她們需要內在的美,遠勝於外表的美。外在美是內在美依存的土壤,內在美是外在美的延伸和升華。他認為有著內在美的女人更加招人喜歡,那是精神,那是氣質。
她給他的第一感覺是,溫柔。
溫柔是女子內在美的第一要素,溫柔是吸引男士的第一感悟。哲人說過,溫柔是統馭男人最有力的武器。那是沉寂在心底的讓你無法抗拒的一種魅力,讓你癡迷,讓你向往。她吸引著你,讓你產生無窮的親和力。讓你不顧一切要走過去,那就是溫柔。
方芳好像不是這種溫柔,是的,他的印象中,方芳是個有個性的女人,一個心直口快的女人,一個性格與實際年齡存在著很大差異的女人。
不過,那已經是塵封了的美好記憶而已。
春紅也很美,但是那種美,有太多猶如林黛玉似的憂鬱的,病態般的美,讓人有種悲吝、窒息甚至想躲避的那種美。
眼前這位漂亮而顯得溫柔的熟婦,讓他幾乎動了沉寂的“凡心”。
她手有相機,普通數碼相機。
他可能骨子裡約略沾了些藝術的氣質,似乎有著對從事純文學以外的藝術,有著強烈的專注甚至是癡迷,一心一意地想乾某件事並且做了,便產生了些須瀟灑,也可能還有些吸引人。
她似乎在意欣賞著他對她攝影的癡迷。
“麻煩給我拍張照片,好嗎?我看著這個亭子也很美的。”她還是輕輕地說。也沒試著問他是否懂攝影。
“行,沒問題。”好在他也懂得點攝影技術。
他接過她的相機,以古亭為背景,拍了兩張。看了一下回放效果還可以,隻是色彩還原不夠飽滿,這也是一款普通數碼相機。
她表示感謝,他說:“不用客氣,舉手之勞。”
他把她的相機遞到她手裡,眼睛帶著禮貌與平和,專注地看著她。手卻碰在了她的手上。
她的臉不覺一紅。
他感到一些唐突。應該是說一聲對不起的,可是他一句話也說不出。就這樣看著她從眼前慢慢地走開了。
她走過的時候,他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她也扭頭看了他一眼,就是這一眼,如驚鴻一瞥的眼,就注定了要讓他再次經歷多少風風雨雨!
胡克突然冒出一個靈感:我要將她“素描”下來。同時又幻想著:假如能有一款新穎的數碼相機該多好!碰到如此溫和靚麗的女人,完全可以要求拍下她的靚照,即使她不願意,你也可以在她不注意的時候“抓拍”――也叫“偷拍”。
如果你想看偷拍的話,你盡可以登錄在網上。隻要你在任何一個具有搜索引擎的網站的搜索欄裡輸入“偷拍”即可。當你把一頁頁的圖片打開的時候,就會發現好多好多的照片。有偷拍走光的,有偷拍私密的,應有盡有。
他酸溜溜地暗暗稱讚這些偷拍者的技術,從某些角度看還屬精品。雖然不是他們這些文人用筆下所寫出來的精品,但是某種意義上說,它超過了用筆寫下的精品。同時他更欽佩他們有極大的耐心和極敏銳的觀察力,他們善於捕捉令他們激動的一瞬,然後又不失時機地搶拍下來。真的很佩服他們,佩服他們的敏銳,佩服他們的耐力。
他甚至佩服他們的好奇以及他們的無聊。盡管那種好奇為正人君子所不恥,好奇的讓人生厭,好奇的有點吃飽了撐得的感覺。
所以他又不打算配置相機,因為有了它,他怕也許就會放棄手中的筆,而走上好奇之路。
看了她的背影良久,淡淡的憂愁不自覺地湧上心頭。他隱隱約約覺得和她有緣,也不知道緣分到底在哪裡?但這是這樣消失了,擦肩而過地消失了,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樹影之中。
胡克定了定神:“或許我可以追過去,和她有話沒話套個近乎,或者還可以主動給繼續她拍照,為她服務。為一個女士服務應該是每個男人樂意的工作。”但他卻做不到。
歷史的經驗告訴他,即使你遇到了讓你挪不動腳步的女士,你充其量不過應該是多看兩眼,也不能低三下四地跟著人家寸步不離。這是男人尊嚴的問題,他是做不到的,雖然他有跟過去的願望和衝動,即使這種願望和衝動是何其的強烈。
這也許就是閑散郊遊中的邂逅,充其量不過是遇見了他認為是喜歡的女士,讓他心動一下而已。“我怎麽能如此下作呢?就算當年和方芳,也未曾如此的下作啊。”他暗自嘲笑自己。
定了定神,又開始了采風的行程。他走走停停,物色著美的風景。
是啊,當你專注於某一項工作的時候,或許可以忘卻點什麽。其實也沒有什麽,隻是在旅遊途中認識了一位女士而已,給她拍了張照片,隨即又各自踏上了各自的旅程。
轉過一段樹蔭濃密的小道,不遠處又看見了她朝這邊走來。立即,他的心裡泛起了一種異樣的感覺,是期待?是興奮?說不清楚,反正就是那種感覺,讓你心裡起伏著的矛盾著的心理,既盼著見到她,又有點害怕見到她。
如果你的心裡是淡定的,你的言行也的淡定的,如果你的心裡是動蕩的,那你有言行必將不安起來。見了她說什麽呀,總不能搭訕著上前拉起人家的手吧。
大概見了美女,隻要是正常的,自認為不是流氓男人,都會有這樣的感覺。
還有不少走過去折回來的遊人。
他們微笑著點頭打招呼,這是禮貌的正常的讓彼此都能接受了的方式,還不失彼此的尊嚴。其實他是多麽希望她能停下來,和他說幾句話,哪怕一句也行啊。
他暗笑:“我真是有點自作多情了。”
點頭打了招呼,很有禮貌地點頭打了招呼。走過去了,她停住腳步,他也停了下來,好像有點不約而同。
她說:“不好意思,再幫我拍幾張照片,好嗎?我覺得你專業。”
他有些激動。似乎這應該是美女的垂青,剛才還是那樣的期盼的感覺,讓他不能自持的期盼,現在反而一下子讓他變得十分平靜了,也不知道為了什麽。
“我也是初學的業余愛好者,拍得不好,別看我背個文件包,拿著筆,其實那是唬人的。”他心裡是樂意的,甚至是狂喜的。但沒有做出任何的反應,隻是平靜地接過她的相機,取景拍了幾張。
“前邊的風景很美,就是一個人沒法拍照。”她似乎在邀請,他當然不會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即使有,也不能拒絕。
為什麽要拒絕呢?
胡克還是笑了笑,“你可以拍風景的。”
“我和你不同的,我喜歡把自己拍進去。”她指了指,“就在前邊,轉過去就到了。”她是在擔心他的拒絕嗎?為什麽要有這樣的擔心的呢?也許她不知道,這個男人的心裡有多麽的期盼,但他還是平平靜靜的,那是拚命壓抑著的,裝出來的平靜。
“那我得暫時放棄拿筆的活了,呵呵,也得讓你陪我再遊一次了。”他故做輕松。
她笑了笑,接過相機。
確實是很美的風景。湖水碧綠如玉,晶瑩剔透如一汪平鏡,倒映著遠山蒼松,如詩如畫。這是多麽迷人的色彩啊,沒有繁花錦簇的豔麗,沒有晚霞彌漫的絢爛,卻有著如水墨一樣的蒼翠和凝重,綠得讓你心平氣靜,綠得讓你心曠神怡。這是讓你一瞥就愛上了的色彩。
熱愛容易偏狂,偏狂就容易忘我。
胡克毫無風度地忽視了身邊的女士,端起相機換著不同的角度哢哢地開拍了,這景色的確太美了,仿佛在這幾日就是要等待的向往的理想的地方,這是他偏愛的景致。
他陶醉於其中!
她靜靜地站在他身邊,看著他拍照,一言不發。
她更像是在欣賞著藝術家在對藝術的不懈追求。
他猛然覺察到了失禮。是啊,剛才還是多麽希望能遇見美女,企盼著能見到她,能和她有親近的機會,現在她就在我眼前,我倒反而視而不見了。這是忽視了的最基本的禮貌。他尷尬地笑了笑。
“實在不好意思,自己沒照相設備,拿了別人的相機就忘乎所以,只顧著自己拍照了。”
“沒關系。你拍得特別投入,我看你攝影挺好的。”她還是安安靜靜地站著,淡淡地一笑。
他急忙讓她選擇地點站好,眼睛裡已有了不錯的構圖。
相機對著她的時候,她手臂交叉在胸前,又背在身後,有些不自然。他這時儼然是一位資深攝影師,“自然點兒,用不著擺造型的。兩臂自然下垂,好!就這樣!”
按下了快門。她確實在鏡頭裡是相當美的,隻是有些不自然。就是這種在陌生人面前的拘謹和矜持,在他眼裡,卻也是美的,美就美在女性的文弱和溫柔。
她走過來看回放,他發現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堪稱大師的作品啊!”她在誇讚他,誇得他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見笑,見笑。”他的臉顯然紅潤了起來
受了女士的誇讚,他有些興奮,自然而然就十分賣力。如是產生了要在她面前表現的,仿佛要把平生所學在她面前痛快淋漓地展示一樣。
換了幾個地點,又拍了好多照片。
就這樣,他們漸漸熟悉起來。其實也談不上,隻是比陌生人要好一些,可是在他心裡卻有了從未有過的親近感,仿佛的距離一下就拉近了許多。
她衣服的顏色和這裡的景致是協調的,也能融為一體,她沒有影響風景,風景也沒有削弱她的美麗。如果她身著了紅色的衣服,效果又是什麽樣的呢?他竭力地想像著,卻又想像不出那是什麽樣子。
坐在石凳上休息,他在相機上翻閱回放,在查找她相機上能夠接電腦的插口,鬼知道他這時心裡是怎麽想的。
她也湊過來看。
她的眼睛清澈明亮,沒有半點兒當紅明星們的驚豔,卻透著一種不可言狀的溫柔和秀氣,有點淑女的味道,好像是他喜歡的那種,是他長久的期盼、等待的那種。
他突然又有了遇見夢中情人的感覺!這種感覺讓他興奮,又讓他有些局促不安。是啊,總感覺似乎在哪裡見過她,或許是在什麽地方,怎麽也想不起來?
自言自語:“美景中的美女,美不勝收。”
她滿臉緋紅。他不是故意的,隻是在欣賞回放的時候不經意間說出來的。
“不好意思,開個玩笑。”他覺得有些冒昧。
她淡淡一笑,“沒關系的,我又不是美女。”
慢慢地他們開始攀談起來。
“你的攝影水平很高。”
“僅僅是愛好者。”實話,說的是實話。
能看看你的采風筆記嗎?她試探著。
“其實,我也隻是一個文學愛好者而已,沒什麽值得看的。”他婉言謝絕著。“但我也喜歡看人家的攝影,經常在網上欣賞大師們的作品,那才是攝影作品中的精品。碰到優美的攝影圖片,我也毫不客氣地珍藏到電腦硬盤裡。”
其實說的就是實話,誰願意在一位美女面前張口就是胡話呢?看樣子還沒有養成張口就吹的習慣,尤其在陌生的女士面前更是應該收斂的。雖然有時也吹牛,那可能是出於幽默或表達一種情境。呵呵,可能是這樣的吧。
“你很謙虛。”
“沒有。就是這個水平,還正在學習和積累。”
……
該說再見了,他心裡突然蕩過一陣陣戀戀不舍。其實他很想說“見到你很高興”或“還能不能再見到你”一類的話,那是很留戀的話,留戀得還可能讓女士認為你心懷不軌,那卻是能表達他當時心境的話。
但還是說不出來。他平平淡淡地看著她,友好地和她握了一下手。
那是很禮貌的握手。
他把手機號留給了她,“發個短信吧,我會告訴你我郵箱的地址,如果可以,能否將你的靚照發到我的郵箱?”
她再次表示感謝,“可以,隻要你看了不惡心(調皮地一笑),再次謝謝你為我拍照,認識你很高興。”
胡克回過頭,看見她遠去的背影,消失在樹影之中。
給女士拍照,給一個他覺得迷人的女士拍照,是一個神清氣爽的下午。盡管耽誤了他采風的時間和靈感,卻是一個令他有些許興奮,又有些許失望的下午。
興奮和失望時而在心頭交織著, 絞得他有些不安。他突然覺得有些多情,暗暗自嘲:這麽大歲數了,還玩個心動?不是那青春浪漫的少年了!
也許這就是傳說中的緣,擦肩而過的像在風中飄散了的,緣。
平靜的生活時間久了,就會讓人乏味,你便想透透氣。像在一個地方裡呆久了,就想出去走走;在一個環境裡時間長了,總要探頭看看外邊的世界。
這是一種男人的情懷,是讓你源源不斷地追求著的探索著的動力,這種情懷讓你感覺得你突然年輕了許多。
胡克現在就是這樣。
隻恨萍水相逢,可能是永遠沒有那個緣分了。
偶爾還有些淡淡的憂愁悄悄襲上心頭的感覺,這種感覺不經意間讓他想到:“我是不是有點多情?”
是啊,哪個少男不鍾情,哪個少女不懷春!而我已經不是少男了,不是少男卻有了多情,這個感覺又讓他覺得自己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