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紅日自天邊緩緩升起,滿天的朝霞將大地映紅,幽深的山谷在霞光的折射下,掩映出詭異的紅。
一條白色人影自山道中迅捷而下,然後在一族半人高的莽草叢停駐,目光凝定於一點,緩緩蹲下身去,自莽草掩映出撥開一族枯枝,露出一些碎布。
拈起幾片碎布,一片灰色的布片引起他的注意,放在鼻尖嗅聞,一絲冷笑溢出嘴角,原本溫柔的面部線條,瞬間變得冷凝。
也好,或許他能比穆沙修賀先一步找到她。美麗的眸射出掠奪的冷光,到時,她的妖嬈就屬於他了,單單隻屬於他一個人,哪怕囚禁她。風吹散了他的發,一隻金簪斜斜地挽住一個髻,一揚手,碎布頓時成了粉末,飄散在風裡。
不要怪她整人,對惡人就要毫不留情。為了自保連翹只能出此下策,不過桑祁有這麽大膽子把她擄來,想必是某人授意的,那個幕後之人應該就是國主洛丹。現在首先要確定的是她被綁到了哪裡,依照這個屋子的布置來看並不像王宮,桑祁也不會笨得把她往宮裡帶。那麽如果在宮外的話,穆沙修賀想要找到她就難了。唉,在這種生死關頭又想到他了,為什麽每次遇到危險她都盼望他能來救她?在內心深處她也是依賴著他的呀!
為了小命,桑祁親自抓藥去了,留下兩個侍衛看守,阿古也被拖了下去,這個丫頭估計也活不長了,當初不該把她帶進宮的,這裡果然是個吃人的地方。
桑祁並不傻,所以連翹開的方子還是按照他的病症對症下藥的,只不過稍稍動了下手腳,而且言明在前不怕他不上當,就算他請大夫來驗方子,以這裡落後的醫療水平,那些蒙古大夫也看不出什麽端倪。只等他們吃了她的藥,拉得只剩半條命,她就有機會逃跑了。
不敢太過明顯的觀察環境,只能靠眼角的余光一點一點地環視四周,這個屋子沒有窗戶,只有一條幽長的甬道進出,屋子裡沒有火爐,隻點著幾根照明的蠟燭,卻感覺暖烘烘的,如果她猜得不錯,這裡應該是個地下室。
沉沉的,連翹竟開始有了睡意,今天一天夠她累的了,發生了太多事,接二連三地讓她措手不及,也無力招架。於是眼皮一沉,漸漸睡著了。
迷迷糊糊地,她似乎感覺自己處在一個非常溫暖的懷抱裡,勁健的胳膊,堅實的胸膛,暖融融的,隔著衣料向她襲來。臭尖充盈著好聞的男性氣息。這氣味不具攻擊性,非常恬淡,讓人舒心,手便不自禁地攀上對方的脖子,動了動身止,挑了個最舒適的姿勢窩在對方懷裡。
一陣冷風刮在臉上,連翹有些醒了。迷蒙的張開眼,入目的是一雙蓄滿擔憂的狹長眸子。
“洛風?”她沒醒透地囈語,感覺抱著他的臂膀更用力地勒緊她。
趁她迷糊,飛快地在她額上印下一吻,洛風笑得溫柔:“看來不用我出手,你也能把自己保護得很好。”
在山谷裡撿到的碎布,他確定是桑祁的,只有他才穿這種灰色的亞麻布料,可是他並沒有把這一發現告訴穆沙修賀,任由他帶著大隊人馬漫無邊際無邊際的尋找,卻獨自一人來到這處山谷的腹地,他知道這裡是桑祁的老巢,早就想尋個機會做掉他,他對這個禍害可謂深惡痛絕,也是費了些功夫暗中觀察著的。
只是沒想到來到洞口卻發現這裡守衛松懈,竟像是沒人看管似的,怕中了埋伏,他仔細查探,靜觀其變,居然發現這裡的人,上上下下,包括桑祁本人都在茅坑中瀉肚子,腳軟得出不來,而且最誇張的是桑祁竟然在瀉得只剩半條命的情況下,一個勁兒的翻跟頭且怪叫,到最後只能虛脫在地上哼哼唧唧。
不用多想,這定是連翹所為,對欺了她的人,她決不心慈手軟,不過洛風實在搞不明白,這一切她都是如何做到的。真是越來越佩服她了,這樣的女子,得天獨厚,耀目得令人移不開眼。穆沙修賀不配擁有這樣的靈性女子,他太霸道,太世俗、太執著於他的天下。所以他必須帶她離開,離開穆沙修賀的勢力范圍,他會讓她知道,有了她,便不會再有第二個女人進駐他的心,因他的心隻為她而脈動。
“你怎麽找到我的?”連翹仍有些迷糊。
洛風望著她的眸柔情似水,溫聲道:“無論你在哪裡,我都能找到你。”將她抱上馬車,自己也跟著上來坐在她邊上。
行進中的馬車,讓連翹的心沒來由一緊,痛,又漫天襲來。
“能幫我一個忙嗎?”望向車外,她眼中多了份疏離。
“你說,”他的聲音聽起來總是令人安心。
收回目光調向洛風,她定定道:“帶我走,只要見不到他,卻哪裡都可以。”
微笑著,他給她答覆:“好!”
連翹的話正中他下懷,但他不會告訴她,因,他要她慢慢感受他的真心。
馬車行了三個時辰,來到一處丘陵地帶。馬車從兩座山丘中間慢慢駛進丘谷,谷中植被茂密,人跡罕至,且谷外樹木參天,將谷口隱蔽起來,若非事先知道,定找不到入口。
馬車終於在一處平坦的腹地停下,洛風扶著連翹從馬車上下來,在一座木屋前站定。
桃花開得正豔,紅彤彤地,映得人心頭有些暖,木屋不遠處有出青碧的水潭,一眼山泉自谷頂飛瀉,很有些意境。看著如世外桃源般的山谷,連翹有些怔愣。這裡的確適合她用來療傷,慢慢舔舐心靈的傷口,她會複原的。
木屋裡窗明幾淨,乾淨得纖塵不染,所有生活用品一應俱全。看起來就像是專為她而準備的。
洛風溫柔地看著她道:“喜歡嗎?”
點點頭,連翹沒有多余地心情寒暄、感謝,淡淡道:“謝謝。”
這時,從木屋的裡間走出一位妙齡少女,向連翹盈盈施禮:“瑩兒見過姑娘。”
連翹挑眉看她,一邊的洛風為她解釋:“以後瑩兒就負責照料你的飲食起居,每隔三天我會來一次,你看看,有什麽需要添置的盡可提出,我馬上命人置辦。”
“這樣已經很好了。”不想欠對方太多情,她淡然地回應,如今的她什麽都給不起,特別是感情。
洛風走了,連翹果然在這兒住了下來。瑩兒很乖巧懂事,手腳也麻利,連翹不說話,她絕不出聲,這樣的生活讓她覺得平靜。洛風每隔三日會來看她,帶來日常生活的必需品,同時也帶來穆沙修賀的消息。
他找她,天翻地覆地找她。封鎖一切要道關卡,隻許進,不許出,同時也在城外瘋狂搜索,終於讓他找到了桑祁的老巢。 那日洛風沒殺桑祁,隻帶了連翹出來,可是被穆沙修賀逮到他就沒這麽好命了。
查出了連翹是被他所擄,穆沙修賀氣怒成狂,可是將其折磨得不成人形,依然問不出連翹的下落。可憐那桑祁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讓洛風帶走了連翹,他到哪兒找第二個連翹還給已經變成地獄修羅的血太子。
在終於承受不住一波又一波的痛苦折磨,桑祁咽下了最後一口氣,結束了他生不如死的最後幾日。
雖然生活在谷內,但外界的消息仍源源不絕地傳進連翹耳內。洛風不厭其煩地告訴連翹關於穆沙修賀的消息也是有他的私心的。連翹被穆沙修賀傷透了心,她不見他,隻想逃離,可是照穆沙修賀這樣子的找法,難保不會找到這裡,到時以他的能力,他阻不了。連翹是個聰明的女人,這一點,他不說,她也相當清楚。
所以他在等,等連翹提出一個了斷,他相信連翹不會任這種情況繼續下去。
果然,這一日他又來瞧她。
看著他進來,連翹緩緩起立,定定道:“再幫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