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什麽情況,霸王硬上弓嗎?
當他跨出正乾門時,便看見王冉的十來個隨從正站在兩丈外,恭敬而倨傲地等著他。
他覺得他當時已經拒絕的很明確了,但顯然,這個國舅並不知道拒絕兩個字怎麽寫。
無所謂,就算他不想去,這些人也不能拿他怎麽樣,可是站在正乾門外,他瞟瞟那票畏畏縮縮的同僚,他們為什麽顫抖成這樣?有必要這麽怕嗎?
漫不經心地垂下鳳眼,他無可無不可地漫步到國舅府。
王冉,早年戰功顯赫的國舅,靠自己的實力在朝廷中建立了自己的勢力,後來隨著大皇子出生,德嬪母以子貴受封為妃,他的身份也跟著更加水漲船高起來,除了當時的老辰王,他幾乎是權傾朝野!
王冉身材高瘦,相貌儒雅風流,舉止親切有禮,可是這親切的態度使他實在不象是身份顯赫的國舅,更不像是剛剛態度那麽強硬的侍從的主子。他見雲秋塵眨也不眨眼地看著他,哈哈大笑,“雲大人請進,廳中還有讓你意想不到的人呢!”
客廳裡,四個出色至極的年輕人,笑吟吟地看著自己――正是文掠天等四人!
雲秋塵鳳眼微幽,文掠天不著痕跡地跟雲秋塵擠擠眼。
他是少年?少女?
那如月般蒙朧的臉蒼白如雪,那黑若暗夜的鳳眼漫垂,周身散發著清冷疏離的氣質,仿佛是濃霧裡的冷月,是那麽遺世獨立,又是那麽仙姿寂寞。
世上怎麽會有既傾國傾城又俊美無儔,美麗得完全模糊了性別之分的人?
秋勁堯鳳目中帶著些微的怪異和激動,雷晉風澄澈的眼中裸地寫滿了驚歎,連向來冷淡的衛飛月也掩飾不住眼中的讚美。
衛飛月在打量了雲秋塵全身之後,把目光死死鎖在雲秋塵的腰上,確切地說,是盯著雲秋塵從不離身的銀簫。
不愧是結拜兄弟,默契十足,很快地,雷晉風和秋勁堯也把目光轉向了雲秋塵腰間的銀簫上。
“這位漂亮的小兄弟,能否借你銀簫一觀?”雷晉風笑眯眯地開口。
雲秋塵眼見雷晉風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最多和自己一般大,十分白皙漂亮,竟然老氣橫秋地喊自己“小兄弟”,更添“漂亮”二字,微覺不倫不類。但他既已開口,自己也不便拒絕,便抽出銀玉簫遞給雷晉風。
王冉微微而笑,“小王……雷都統真是童心未泯啊!”
雷晉風一拿到銀玉簫,便和秋勁堯衛飛月圍在一起嘀嘀咕咕,大驚小怪,似乎發現了什麽天大的秘密。
雲秋塵不動聲色,鳳眼漫垂,誰能僅憑一支簫就知道自己?何況在這個和江湖完全扯不上關系的朝堂又有幾個能人呢?
文掠天也不動聲色,轉向王冉笑道,“我這個義弟當真頑皮,在府上也如此不守規矩,隻怕驚擾了國舅爺的客人。”
王冉笑著道,“哪裡,雷都統在敝府能夠無拘無束,那是臣的榮幸!您四位與雲大人都是相貌出眾、才華橫溢的人中龍鳳,王冉能夠與各位同列朝堂,那是王冉的榮幸啊!”
文掠天但笑不語,斜覷雲秋塵,雲秋塵垂下鳳眼,“國舅過譽了!”
“你我同堂為官,又何必如此拘禮?若雲大人不嫌棄,往後老夫就喚你一聲賢侄怎樣?”王冉笑道。
“雲秋塵不敢高攀,禮不可廢!”雲秋塵神色依舊淡漠。
王冉也不以為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狀似不經意地換了個話題,“敢問賢侄家鄉還有些什麽親人?”
賢侄?這是什麽意思?強迫中獎?就用剛才“請”他來這裡的手段?他看起來有這麽好欺負嗎?
問這個問題,這王冉不會剛好認識幾個千金小姐吧?
“雲秋塵攜母赴考,家鄉已經沒有人了。”
“哦,那賢侄可曾聘過人家?”
“雲秋塵從未考慮過此事。”果然被自己猜中。
“賢侄這麽說就不對了,自古金榜題名與洞房花燭並稱登科,想賢侄一表人才,貴為狀元,又已經欽點禮部侍郎,正所謂前途不可限量,現在也是該考慮婚姻大事的時候了。若賢侄不嫌棄,老夫願做媒人,為賢侄挑一位德容兼具的名門閨秀!”
雲秋塵道,“雲秋塵豈敢勞國舅爺的大駕。”
王冉連連笑道,“賢侄太客氣了,老夫對賢侄原是一片愛護之心,也是為我朝愛惜人才啊!”
“國舅爺果然為國家鞠躬盡瘁啊,連雲大人的終身大事都掛在心上。”文掠天插話道。
雷晉風等三人一怔,文掠天這話分明是在找茬,把王冉的注意力往自己身上拉啊!他有這麽傻嗎,跑到人家的地盤上囂張?
雲秋塵微微垂下眼,有人自願替他擋災擋難,他不要就是傻子。
王冉眯上眼,笑道,“臣愚鈍,不知王爺此話是什麽意思?”
文掠天微笑,“本王的意思是,國舅爺真是操錯了心。倘若是本王,如此出色的人,巴不得留在自己身邊,怎麽舍得拱手讓人?也隻有國舅爺才是如此無私公正,只可惜啊,本王並無足可匹配雲大人的女兒。”
雲秋塵抬頭看了文掠天一眼,這個男人葫蘆裡賣的什麽藥,他竟然猜不出來。
“王爺真愛說笑,您若是冒出個女兒,那不是教全京師的年輕姑娘們心碎嘛!哈哈!王爺今日屈尊駕臨敝府,想是有要事吩咐臣?”王冉問道。
以前朝中大臣只知道文掠天身份清貴,誰料這次回來以後,皇上頻頻詔見,他於一日之間連升三級,現已貴為六部尚書,手握重權,是皇上跟前的第一紅人,朝中一乾人等全部看走了眼,此人深藏不露至斯,可見手段厲害至極,若能將他拉攏過來,大皇子的事焉有不成之理?
“哪裡!本王來這裡,國舅心中應有數才是。”文掠天笑道,低頭轉著手中的折扇。
“向來也是臣疏忽,不知王爺心中所思所想,臣也不敢擅自登門拜見。”以敏貴妃與文掠天的關系,自己怎麽可能輕舉妄動?
“隻是以王爺的尊貴,不知為何會選擇……”
“論起來,咱們兄弟原隻管自己吃吃喝喝,不想去傷筋動腦,但這形勢一日日地明朗起來,”文掠天的話文文雅雅,而又暗含機鋒,“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大皇子貴為皇長子,有眾臣的全力扶持,這點咱們兄弟也看在眼裡,但問句不該問的話,大皇子到底有幾成把握,倘若――我四兄弟也插手進來的話?”
“這――”王冉臉色一白,陰沉了下來。
“當然了,我四兄弟也有自己的抱負,倘若有人能夠幫助我們實現,那我們自然也會盡心盡力去回報那人。”文掠天話鋒一轉,同時也看到了王冉眼底閃過的光芒。
“王爺的意思是……”
“以國舅爺的聰明機智,焉能不明白本王的意思?當然,本王是有條件的,”文掠天微笑,眼光輕輕落到一旁的雲秋塵身上。
王冉是成了精的老狐狸,何等精明,一見文掠天細微的示意,微微一怔,“這……”
文掠天輕輕湊近王冉耳邊,“這雲秋塵嘛,本王見獵心喜,勞國舅爺轉告大皇子,本王自有回報!”
王冉眯上了精光閃爍的老眼,“你怎麽知道大皇子……”
文掠天知道王冉不會阻止自己帶走雲秋塵了。
“本王的話也就說到這裡,告辭!”文掠天微笑著打斷王冉的話,站起身,轉頭向雲秋塵,“你也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