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不是吧,你又哭了?
唉…你真是個脆弱的男人誒。
如果有一天,沒有什麽再值得你哭泣的人,你還會繼續哭泣嗎?
越前龍雅。
雪後,銀裝素裹的潔白世界,闃靜得可怕。偶爾,兩三隻過冬的飛鳥站在樹上小憩著,沉甸甸的雪在不知不覺中倏地落地,遺落出它原本附著的枯枝,單薄清冷。
模模糊糊間,從他指縫間流露出的笑靨帶著些許閃爍的情愫。
“哈……”
墨綠發的男生一幅不知是哭是笑的表情,弄得他面前的女生莫名其妙,雙手插腰,噘起的嘴,蹙起的眉,都表明她現在很不滿意這個男生的表現。
明明一副很高興的樣子,可是又在拚命掉眼淚,這任誰看來都會覺得很奇怪吧。喜極而泣?
“喂!你什麽意思嘛?不相信我說的話嗎?龍雅。”霧島幽雪只是有些生氣。
“你這個謊言讓我在那一瞬間高興得就快要死掉了。知道嗎?”
“嘿…?謊言?你現在用不用去確認一下呢?越前龍雅君。”
“……”
她撩起的笑容很好看,他卻無所適從。有……那種會讓謊言成真的願望嗎?而且是已經實現了的?“小睦,沒有死嗎?真的……沒有死嗎?”你沒有在騙我嗎?真的不是只是為了我開心而編出來的謊言嗎?
“嗯。沒有死喲。只不過……一切可能會變得出乎你的意料。”
“是真的嗎?你真的沒有騙我嗎?!真的……真的嗎?”不經意失去理智,突然禁錮著霧島的肩膀的他,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哭腔,脆弱地流露出了他高興之外的慌張。
他害怕……這只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就是……醒了之後,什麽都會消失的夢。
“嗯。我沒有騙你……
只是——
她和我說……
她不會再愛你了。
龍雅。“
é——
嘀噠嘀噠——分分秒秒過去的時間在這裡面響得異常清晰。坐在高腳凳上的銀發男子的手指在酒杯上來回摩挲,臉色看上去不怎麽好。
“為什麽不和他說呢。”
“……”
“你沒有告訴他對吧。”
“……”
風翎靠著吧台,說的都是陳述句。殷月痛苦地縮了縮身子,放下手中那杯過分冰凍的Martell,濃烈的酒氣似乎掩蓋不住。“你讓我……怎麽說得出口啊。”
並不是所有的公主和王子都會有個幸福美滿的結局。就像白雪公主……如果沒有了王子,那便注定是個悲劇。
而現在……是公主自己選擇放棄了王子。是公主自己選擇了悲劇。
“我可是非常討厭悲劇的童話故事呢。因為那只會讓人覺得,之前的一切都是虛假的。”
“……”
悲劇麽……如果從一開始就知道是個悲劇,那他從一開始是不是就會避而遠之了呢。
“呐…風翎,你說,如果公主不是為了王子的話?那她會放棄王子嗎?”
風翎在看見殷月抬起頭的一刹那,有些驚異。
他現在的表情,就算是為了王子和公主的結局悲哀嗎?
“嘿……最愛王子的人只有公主一個人啊。”如果不是為了最愛的人,為什麽又要放棄呢。
吱呀——
輕輕地推開門,他小心翼翼。
仿佛驚醒了落地窗邊的女生,她靠著沙發,臉傾斜在沙發的靠倚上,安祥的表情,宛如初見的美麗,甚至是更讓人驚羨。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輕,不知道為什麽,他無法發出更大的聲響,也許是連那多余的力氣也失去了,只是因為,他見到了他最想見到的人。
和初見一樣。
紫色的長發,他最喜歡紫色長發。龍雅知道啊,這種淡雅的香氣,他從來不會忘記。即便消失了一樣,都是這麽讓他刻骨銘心。
“唔……”夢中的少女夢囈著,眼前的他卻看得卻倏地露出了笑。
“唔嗯…”
朦朦朧朧睜開眼睛,揉揉睡意惺松的人。感到面前站著人,她抬眸。
一瞬間,他的心臟猛地失去頻率,只知道是以不知名的速度狂跳著。
他看見了,她漂亮的藍眸。
開口的話欲言又止。他愣在原地,只是因為她看著他,隻字未出。
“呵……”她忽然開口的輕笑,猛然起身,抱住身前的人。而下一句話竟是:“幽雪,回來了呀。”
“……”
一觸即發的感覺。龍雅驚愕,身體僵直著不動。為什麽她……
那是什麽感覺呢?三年不曾碰觸的柔軟而又馨香的身體,如流雲似的紫色長發,此刻依在自己懷裡的真實感。那是遺失多年的安心呀,可是為什麽……她喊出口的並不是他的名字?
“小睦……”
那麽柔和的聲音,肯定是繼三年之後不曾有過的。還未觸摸到她臉頰的溫暖。
——
——
下一刻,居然來得如此措手不及。
她在聽見他的聲音的那一刻,居然毫不猶豫地推開了他,甚至說是反射弧就這麽作出了反應,一點思考的余地也沒有。
之後,便是她顫抖卻又難以置信的聲音問道:“龍。龍雅…?”
為什麽要推開他?為什麽要那麽驚訝與害怕?
他不會笨到去相信霧島幽雪說她已經不愛他那種荒謬的謊言。
“你…怎麽會在這裡?”他不應該在這裡啊!
……緩緩走上前,他掬起她垂落的長發,淺淺一笑:“因為,小睦在這裡啊。”
“我……唔嗯?”
猶如當初,清香的薄荷味,親吻過後他還是昔日那一副狡黠的笑容,可是語氣卻不再一如既往,而是意想不到的輕呢,就宛若指尖滑過天鵝絨那般絲滑地讓人舒服。
“還是……橘子味的呢。呵…”
愣了半會,驚異睜大的眼眸。
她感覺自己在龍雅的懷中,不假思索又掙扎了起來。完全沒有料到她會做出這一舉動的龍雅,就反應未及地看著她一個趔趄摔倒在地。刹那——他心痛了。
焦急地想扶起小睦,然而——
“走開!走開啊!越前龍雅!你來這裡幹什麽!我和你已經結束了!!走啊!”
如雷劈一般刺入心臟,不是因為的她的話。而是龍雅發現……她看不見任何東西。
任憑她的手亂揮著,卻無法阻撓任何東西。對著他不在的方向吼著,下一刻,竟然哭得如此淒厲。
“小睦,你看不見我是麽?”
他伸手,而她看不見。
僅僅一句話,足以讓她崩潰。
“……聽。不見嗎?我叫你滾啊!!滾啊!!越前龍雅!別靠近我!”
真宮櫻睦,是啊……下定決心了。
要和越前龍雅結束得徹底。
“你……在開什麽玩笑啊。”傾身抱上小睦的身體,他的臉埋在她的香肩裡。“你知道我這三年是怎麽過的嗎?當再見到你的時候你卻告訴我們之間結束了?你在開什麽玩笑啊!”
他嘶吼,表情難過,他真的……好生氣。
“你……”
“說什麽結束的話你就讓它該死的見鬼去吧!就算是死, 我也不會放手!”
他猛然攫起她的細腕。
他指間的寒冷碰觸她的溫暖,讓她在轉瞬間蹙起眉。
龍雅眯起眼眸,不知不覺表情變得凌厲:
“還是你認為,我會答應你,乖乖聽你的話離開你?”
“……”
“你。不是那麽天真的人,小睦。”加重力道,刺入肌骨的溫度越來越明顯,“我說我,就算是死!也?;不?;會?;放?;手。”
那雙沒有焦距的藍瞳,不知道望著誰。口中說出的話,平靜得連她自己也無法相信,隻感覺到攫著她的那雙大手也微微顫動一下。
“我說……真宮櫻睦和越前龍雅之間沒有未來。”